一、坐等顾客上门,不如换个卖法(第2/22页)

“忍!”乔鹤年打定主意,深吸一口气,对着这帮大眼瞪小眼的匪徒道:“大当家是天煞星下凡,煞气重,梦见法场杀人是寻常事。本不必大惊小怪。”他话风一转,“不过梦兆一事也不可轻视。大家都知道,上个月初五,50里外的一处寨子被绿营兵破了,寨子里的好汉被怎生处置,恐怕大家心里都有数。”

说到这儿,连同邱雄在内人人脸色突变。绿营兵剿匪,打不过便在附近村镇剿一批良民为匪去报功,打得过则鸡犬不留,目的是为了私吞贼赃,所以不能留活口。

“真要是有那么一天,只怕想上法场也难。”乔鹤年这句话绝不是危言耸听,他方才说的那处寨子里大小匪徒100余人,见官军势大,本来已经投了降,结果个个被推入大坑浇油活焚,官军对上只报说是“匪徒凶顽,抗拒招抚,聚众自焚而亡”。

“哼!”邱雄昨晚上做了凶梦,心里本就忐忑,被乔鹤年三言两语撩拨得更是脸色阴沉,50里之内除了吊死岭再没别的寨子了,官军下一个要动手的恐怕就是自己这儿,“真要是官军来攻寨,我杀一个不赔,杀两个赚了,就是不降!”

“对,不能降,咱不能干那窝囊事儿。”群匪纷纷响应。

“呵呵!”乔鹤年忽然笑了,笑声在一片激忿中格外刺耳。

“军师,你笑什么?”

“大当家。我敢问一句,双方互有攻守,凭什么他们是官兵,咱们就是贼匪?”

“这、这不是明摆着的嘛。”邱雄不解其意,皱着眉头。

“不!如今是乱世,明摆着的理儿也不见得都对!谁是兵,谁是贼,那要看谁的势力大,有兵有饷能打胜仗就是官军,没兵没饷打败仗那就是贼。正所谓‘窃钩者诛,窃国者诸侯’。”乔鹤年一气儿说到这儿,见群匪都直眉瞪眼地望着自己,这才想到这群人都是大字不识一箩筐,哪里理会得《庄子》的话。想了想道:“比方说如今坐金陵城的天王洪秀全,于广西初起时也被官军称之为贼,如今呢,人家当了皇帝,官军倒成了‘清妖’。”

这话就人人听得明白了。邱雄仿佛有所意会,探过身子眼中发光,“你的意思是……”

“自古以来,凭险据守从来没有不败的,不能坐而待毙!”乔鹤年说得斩钉截铁,他早就把这一步棋想好了,如果继续这么留在吊死岭,不是官军打来时与匪偕亡,就是一辈子当个山贼军师,而这两样无论哪种都是他万万不能接受的,死也死不瞑目,活也活不甘心。

“咱们打县城。只要把县城打下来,附近山头大大小小的寨子就都会向我们投靠,等到势力大了,凭着手里的兵先帮太平天国打场胜仗,然后投诚,到时候邱大当家就成了邱王爷,得一领封地,自己收税自己判案,至于谁上法场,到时候还不是大当家说了算。”

寥寥数语描绘了一个锦绣前程,邱雄本来就是胸无点墨的一介莽夫,能坐上金交椅全靠练过几天的武把式兼之手黑敢杀,如今听这个连出计策帮助山寨成了几笔大买卖的军师说了如此一席话,登时喜心翻倒。他刚要接口,乔鹤年接着又道:“乱世无主,胆大为王。至于如今厅中的这些弟兄,今后就是开创之臣,大当家当了王爷,少不得也会让这些卖命出力的兄弟有个官做不是?!”

“那是自然!”邱雄一口应下,他飘飘然如同已经身登王座,伸手一划拉,“少说也得是将军、巡抚嘛。”

“将军?”

“巡抚?”

群匪彼此往脸上看了看,这些人出身草芥又做了强盗,原本以为活着杀人放火,死了能有领草席裹尸便是上辈子烧了高香,如今只要打下个县城就能有命做大官,立时轰然叫好,甚至有那凑趣的,已然亟亟端杯上前来敬“邱王爷”。邱雄大乐,来者不拒,不多时便已酩酊大醉,被人扶到后堂之时,犹不忘伸手重重拍了拍乔鹤年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