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叛乱与动乱(第2/4页)

现在我们先说说叛乱的物质基础,再说说叛乱的动机,最后说说铲除叛乱的方法。

叛乱的物质基础是个值得好好考虑的问题。因为防止叛乱最可靠的办法(要看时间是否允许)就是去除这样一个物质基础。原因是一旦燃料准备齐全,火星什么时候把它们点燃起来,那就很难说了。

叛乱的物质基础有两种,一是普遍的贫困,一是大量的民愤。有一点确定无疑:有多少失去家园的人就有多少支持动乱的人。卢卡斯对内战以前罗马的情况描写得十分确切:

贪婪的高利贷很快带来消息,

一场动摇信用的战争使许多人有利可图。(出自罗马诗人卢卡斯的《法赛利亚》第1卷。)

这个“使许多人有利可图”无疑是导致国家遭受叛乱和动乱的可靠征兆,如果有产者的贫穷和下层平民的贫困、需要结合在一起,巨大的危险就迫在眉睫了,因为饿肚子而造反是最糟糕的叛乱。至于国家中的民愤,就像人体中的体液,往往引起一种异常的热量,产生炎症。希望君主不要根据民愤的正当与否去衡量危险的大小,因为这样做无疑把民众想象得过于理性了,其实他们往往会把自己的切身利益抛在一边。同样,也不要根据灾难来自何方去衡量灾难的实际大小,因为它们是最危险的民愤,里边有恐惧成分,大大超过他们的感受成分。“痛苦有限度,而恐惧却是没有限度的。”(出自小普利尼的《书信集》。)

另外,处于高压之下,那些让人忍气吞声的因素也同样能使人敢于反抗,处于恐惧中的人就什么都干得出来。任何君主或国家不要以为民愤司空见惯,长期存在,也不见得马上就有危险发生,因此就高枕无忧。确实,不是每一团水汽或雾气都能形成暴风雨,但尽管暴风雨不知多少次就这样吹散了,却总有一天会来临。西班牙有一句谚语说得好:绳子扯到最后,轻轻一拉就断了。

叛乱的原因和动机有:宗教改革、赋税、法律和习俗的变更、特权的破除、普遍的压迫、小人的得势、外国人的跋扈、饥荒、散兵游勇、党派之争愈演愈烈、侵犯民权——这尤为严重,使他们为一个共同的目的聚众闹事。

说到整治的方法,我们这里只能提一般预防,可能有效;至于彻底整治,必须对症下药,没有规律可循,只有通过协商才能找到。

头一个整治方法或预防措施,就是尽可能消除上述叛乱的物质基础或物质原因,也就是资源匮乏和百姓贫穷的现象。为了这个目的,适用的办法就是:开放贸易,保持贸易的均衡;扶助工业;消灭懒散现象;压缩浪费和铺张;改良土壤,合理使用土地;控制销售价格;减轻赋税等等。一般说来,应该预见到一个王国的人口总数不能超过那个王国的储备总量,也就是可以供养的人口数,在一个国家没有受到战争摧毁时尤其如此。也不要单纯地以数量统计人口,因为人口多消费多而收入少,比人口多消费少而积累多,会更快地把一个国家的资源消耗殆尽。因此,贵族人数和其他等级人数成倍增加的话,就会跟平民的人数比例失调,很快把国家拖到贫困的境地。教士人数增长过快也会如此,因为他们对国家的储备毫无贡献。过多培养学者,又没有那么多职位提供给他们,后果也是如此。

同样必须记住,由于任何财富的增长必须依赖外国人(无论什么,有所得,必有所失),一个国家把东西卖给另一个国家,无非是三样东西:自然出产的商品、工业制造的商品和商业运输。只要这三种商品流通顺利,财富就会像春潮一样涌来。有一个颠扑不破的道理,“勤劳胜过物质”,即勤劳和经营得法比资源更有价值,更能为国家增加财富。在这点上,低地国家的人民就很突出,他们在世界上有最好的“矿藏”,这些“矿藏”并不埋藏在地下,这些“矿藏”就是勤劳和经营得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