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卷 21(第3/3页)

“闹得够厉害呀!”他嘟嘟囔囔说着把被子蒙到头上,可是后来闹得更厉害了,最终,他蓦地一下抬起头来,拉开枕头边台灯的开关。

“哟,已经两点钟了呢!”

“哎?那样晚了吗?”幸子也吃惊似的问。

“让她们闹过火了不行吧,舒尔茨夫人会生气的。”

“只有今天一个晚上,不要紧吧。夫人今天晚上会宽容的……”正说到这儿,突然听见悦子喊“妖怪……”,接着听到脚步声向他们寝室来了,“爸爸!”悦子在隔扇外面高喊:

“爸爸!‘妖怪’用德语怎么说呀?”

“悦子她爸,她问你‘妖怪’德语怎么说,你知道就告诉她……”幸子说。

“Gespenster!”贞之助无意中大声喊出来,他还是不知多少年前学过德语,现在居然还记得这个单词,真是不可思议。

“‘妖怪’在德语中叫‘Gespenster’。”幸子说。

“Gespenster,”悦子又念了一遍,“露米小姐,我是Gespenster……”

“啊!我也是Gespenster。”

于是她们闹得更不可开交了。

“妖怪!”

“Gespenster.”

她俩前呼后应地喊叫着在二楼上来回奔跑,终于跑到贞之助夫妇寝室前了,罗斯玛丽首先闯了进来。一看时,两人都用被单蒙着头装作妖怪,随后,一边叫着“妖怪”“Gespenster”,一边哈哈大笑,绕着床转了两三圈又跑到走廊上去了。直到三点左右她们才回到寝室,但是不出所料,她俩因兴奋过度一直没有睡着。罗斯玛丽也许是想家了,吵着要回妈妈那里去,贞之助夫妇俩只好轮流起身安慰她,快天亮了才好不容易哄她们睡着了。

开船那天,悦子由母亲和妙子带着,捧了花束去码头送行。因为是晚上七点多开船,前来送行的孩子较少,罗斯玛丽的德国朋友只有一个叫英格的少女,悦子在舒尔茨家开茶会时经常见到她,因为她名字和日语的菜豆读音相似,悦子背地里叫她“菜豆”。日本女孩儿只有悦子来了。舒尔茨家一行在白天就上船了。悦子她们提前吃了晚饭,在阪神线的三宫车站坐上出租车,当汽车驶过海关前面时,立刻看见了装饰有彩灯的柯立芝总统号正如不夜城一样巍然耸立在码头。她们很快就找到舒尔茨夫人的客舱。房间内的墙壁、天花板、窗帘、床铺,都是乳白色透着绿色,床上堆满花束,更显明亮夺目。夫人喊来罗斯玛丽,吩咐她带悦子小姐在船上参观。罗斯玛丽当向导领她到处走走,因为再过十四五分钟就要开船,悦子也焦虑不安,只记得这条船漂亮、豪华,再就是上上下下爬了好多趟楼梯罢了。悦子返回客舱时,只见夫人和母亲正在流泪道别。一会儿,她们被准备开船的锣声赶下了船。

“唉,多漂亮呀!真像一座移动的百货大楼!”在秋天海岸的夜风中穿着白罩衫缩着肩膀的妙子赞叹道。此后,在相当长的时间内,还可以看见在彩灯的辉映中舒尔茨夫人她们的身影,慢慢地,越来越小,最后,连谁是谁也分辨不清了,还听见罗斯玛丽在叫“悦子——”那执着的尖细的喊声,从黑暗的海面上不时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