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卷 6(第3/4页)
“本来应该早点儿来问候,可是,我一点儿也不知道出了号外,我是刚才才听说的。我想今天是她上裁剪学院的日子,也许她还没出去就发洪水了,如果那样就好了……”
老实说,今天幸子请奥畑进来也有她的私心。她心想,在今天这种情况下,也许奥畑最能理解自己的忧虑,向他倾吐自己怎样祈祷丈夫和妹妹的平安,能使自己坐立不安、分分秒秒企盼亲人归来的心情稍稍得到宽解。但是,当她隔着桌子与奥畑相对时,又觉得自己想错了,对奥畑过于吐露心声并非好事。虽然奥畑想知道妙子消息的心情并非伪装,但他那忧虑的表情和言谈,总让人觉得有点做作。这使得幸子迅速产生了戒心:是不是他想借此机会钻入这个家庭呢?幸子尽量不带感情地回答了他的问题:涨水发生在妙子到裁剪学院后不久;裁剪学院附近灾情特别严重,妙子的安危令她极为担忧;因为忧心如焚就拜托了丈夫,无论如何要就近去打听消息,丈夫是上午十一点左右出门的;一小时前从上本町来问安的庄吉又去了;可是至今谁也没有回来,使人越发心惊肉跳;等等。不出所料,奥畑吞吞吐吐地说:“那么,请允许我在这儿等一等可以吗?”幸子痛快地答应了他:“请便,你随意休息会儿吧。”幸子说罢便径自上楼去了。
“客人说还要在这里坐一会儿,你们拿点什么读物给他送去。”幸子让女佣送去两三种新杂志,还给泡上红茶,自己再没有下楼。突然,她想起刚才悦子对来客感到好奇,不时从走廊里窥看客厅,便站在楼梯口喊她:“小悦,你来一下!”叫来悦子后,她说:
“你可有个坏毛病!有客人的时候,你干吗偷看客厅?”
“我没偷看。”
“撒谎!妈妈明明看见了。你这么做对客人不礼貌!”
悦子脸红了,眼睛朝上翻,低着脑袋,但马上要又下楼去。
“别下去,待在楼上。”
“为什么?”
“在楼上做作业。明天你们学校该上课了。”说着幸子不由分说将悦子关进六铺席间,给了她课本和笔记本,在桌子底下点上蚊香,然后走到八铺席间的缘廊上,凝望着街上丈夫他们回家的那个方向。忽然,从舒尔茨住宅方向传来洪亮的喊声:“喂!”幸子朝那边看去,只见舒尔茨一边高举双手大喊夫人的名字“希尔达!希尔达!”,一边从大门转向后院,身后紧跟着佩特和罗斯玛丽。正在后院做着什么的夫人也尖叫一声“啊!”,立即抱着舒尔茨一阵狂吻。虽然太阳已经下山,院子里还明亮,透过篱笆墙梧桐和楝树的树叶间隙,幸子清楚地看见在西洋电影中常见的那种拥抱的镜头。夫妇俩刚分开了,接着佩特和罗斯玛丽轮流扑到夫人怀里。依在栏杆边蹲着的幸子,悄悄地从缘廊躲到拉窗后面,舒尔茨夫人好像没有发现让幸子看到了似的,她放开罗斯玛丽,兴高采烈地从篱笆上伸出头来。
“太太!”她一边睁大眼睛在院子里搜寻,一边大叫,“太太,我的丈夫回来了!我的佩特和罗斯玛丽也回来了!”
“啊,太好了!”幸子情不自禁地从拉窗后面跑到栏杆边站住,与此同时,在隔壁房间学习的悦子,也把铅笔一扔跑到窗边。
“佩特,露米!”
“万岁!”
“万岁!”
三个孩子楼上楼下一个劲地挥手欢呼,舒尔茨夫妇也伸出手来挥个不停。
“太太!”这次是楼上的幸子在叫喊,“你家先生去神户了吗?”
“我丈夫在去神户的路上碰到了佩特和罗斯玛丽,就一起回来了。”
“啊,是在路上碰到的,真是太好了……喂!佩特!”夫人的日语听着让人着急,就对佩特说,“你是在什么地方碰上爸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