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怨自艾(第14/15页)
“男人还不都是这样,拈花惹草朝三暮四。”
“不要指桑骂槐啊,我听着可刺耳。你别看我这模样,我可是从来不干无情无义的事,也不会大热天去晒衣服,更不可能做这种瞒着大老婆偷养小老婆的缺德事。一个人胆子大是厉害,可是这种事情上胆子大可真不是人呀!作为以前老爷的接班人,这位老爷害人的手段更厉害了!”
安五郎肆无忌惮地评论着,阿福也附和着说三道四。
“安五郎,我们回去干活吧!你打扫下面,我擦这边,然后去仓库打扫一下。”阿福说完,就直接去擦廊沿了。
夫人躲在纸门后,心情忐忑:“你们千万别打开这扇门呀,快走吧,我不想你们看到我现在的脸。”
十二
十六日清晨,经过昨天一天的打扫,6个榻榻米宽敞的卧室窗明几净,老爷和夫人隔着暖笼子坐着,一个在阅读今天的报纸,一个聊着政界和文艺界的新闻,夫妇二人那举案齐眉的样子让人看了好生羡慕。
老爷可能觉得这是个难得的好机会,就开口对夫人说:“最近家里一切顺利,只是可惜没有子嗣。当然如果你能生一个出来最好,不过如果生不出来的话,不如我们趁早去抱养一个吧,从小好生培养教育。我一直都有这个想法,不过也没遇到合适的人选,过完年我就40岁了,之后的人生就越来越有心无力了,这话听起来不太舒服,但是家里没有一个接班人真的让人担心,搞不好我将来也会像你一样,每天嘴里念叨着寂寞呀寂寞。我有个在海军做事的朋友,叫鸟居,他那有个出身不错、聪明伶俐的男孩,如果你也喜欢他的话,我想把他领养了,将来用心栽培。鸟居会全面负责这件事,也可以作为孩子的本家。那孩子今年11岁,长得有模有样的!”
夫人抬头认真观察老爷的神色,思忖了一阵才回答:“好主意,我没有意见。按照你的意思办吧。
夫人说话的口吻虽然平和,却黯然神伤,心想:这孩子该不会是那个女人的吧?这可怎么办?脸上不免露出忧虑之色。
老爷继续说:“这事不着急,你好好考虑一下,如果你愿意的话,过一段时间再做决定也不迟。我看你老闷闷不乐,怕你憋出病来,告诉你这件事也是为了安慰你。可能我有些轻率,孩子到底不是洋娃娃、纸娃娃那种玩具,不能到时候不成才就丢到垃圾堆里。我们抱孩子是为了让他继承家业,我再好好打探打探,之后再做决定吧。你最近总是郁郁寡欢,这对身体不好。这件事我们可以先搁置,以后再说。要不我们今晚去曲艺场听听说书怎么样?我听说在播磨附近的曲艺场有相声呢,去听听如何?”老爷带着讨好的语气说。
夫人不敢当面表达心中的怨气,只好把忧愁放在肚子里,没精打采地说:“为什么总是要这样讨好我呢?我不想听你说讨好我的话,我不开心的时候,就让我自己待着就好。开心的时候,我自然会笑的。让我由着自己的性子来吧。”
老爷难免有些担心地说:“为什么要说这种自暴自弃的话呢?最近你好像总是话里有话,让我放心不下。人与人之间总是会有误会,你不会是有什么心事没对我说吧?是不是宴会那天小梅的事?这就错怪人家了,我跟她清白得很,一点别的意思也没有,你就别多想了。小梅是八木田的相好,我对她怎么可能有什么心思?再说那个小梅长得骨瘦如柴,就像过了季节被叶子包围的紫苏,再好色的都不会有色心的,你就别胡思乱想了,这件事我真的很无辜。”
老爷笑着捻着鼻子下方的胡子,自认为夫人绝对不可能知道饭町街格子门的事,他面对夫人没有戒备心,说话也就不遮不掩。
十三
夫人由于过度烦闷,引起心口疼痛,渐渐成了惯性。有时候疼得不堪忍受,就会躺卧在榻榻米上,痛苦得仿佛马上就要咽气。一开始还会叫医生过来打止痛针,可是这种病情仍然频频发作,后来就让人用力按摩疼痛的地方,来代替止痛针。按摩需要有力气的人,这个事男子做更好一些,所以每次毛病发作,即便半夜三更她也会叫来千叶给自己按摩。千叶为人忠厚,对夫人也是忠心耿耿,因为没有顾忌太多来帮太太,日子久了,旁人的闲言碎语就多了起来。有的人还给6个榻榻米大小的卧室起了个别称叫“心疼屋”,互相议论着夫人在卧室里面有些不为人知的事发生。后来连起初不相信的人也不由得开始怀疑,夫人和书生在房间里行淫秽之事,甚至开始有谣言添油加醋地说起夫人在霜月夜怜爱书生,赠给他棉外褂的事。在这捕风捉影的人世间,原野上虫子的鸣叫声也无处躲藏,即使是露珠般的草蛇灰线也会谣言四起,夫人为此感到忧心忡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