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竹马(第12/23页)

女人的势力不可谓不大,且看五丁街一年四季到处存在的繁荣豪华,都是她们的功劳。虽说现在不兴提着带字号的灯笼迎接客人,但接待客人时人们木屐的走动声,以及妓院里的欢声笑语,歌舞升平,都不免使人心驰神往,忍不住踏入门中。

你要是问男人们究竟图些什么,他们会说“红红的衣领子、美丽的发髻、长长的无袖衫,笑起来勾魂的眉眼嘴角”,你说不出来哪里好看,但这些姑娘们就是让人魂牵梦绕,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没去过的人是感受不到的。

美登利天天在这种环境之中成长,自然是耳濡目染,感觉一切都理所当然。她根本不觉得男人有什么,也不觉得做妓女是种卑贱的生活。之前姐姐离开故乡时,还眼含热泪送别,如今想来往事如烟如梦,现在反倒羡慕姐姐这么红,能够顺自己的心意照顾父母。

她哪里知道姐姐每天有多少不为人知的心酸与苦楚?有时候为了让情人来要学老鼠叫,要掌握送客人走的时候在人背后敲打的力度火候等。美登利听来是有趣,甚至在街上跟小伙伴们说花街的暗语也不觉得害臊。

说起来这姑娘也是挺悲哀的,只有14岁,当她抱着洋娃娃亲的时候,那种天真可爱和贵族小姐们没有区别,可她只有在学校里才会学习修身和家政这些课程。离开学校的时候,每天看在眼里的都是情情爱爱的风流传说,或是炫耀衣裳,或是夸耀寝具,还有那些妓院里面的心机城府。耳濡目染之下,美登利自然觉得奢侈才是好的,寒酸就是惨的。她小小年纪早已分不出什么是非黑白,只认得眼前锦绣华丽的世界。况且她天性好强,自然更是一日一日成长为一个浮夸的女子。

清晨时分,这条人称“疯子胡同”“昏聩胡同”的大街在昼伏夜出的客人走后也逐渐苏醒了过来。家家户户开始出来打扫门口,地上出现扫帚扫过的波浪形痕迹。此时若是向大街上眺望,就会看到一群群民间艺人出现在花街上。有敲锣打鼓叫卖糖果的,有耍练把式的,有操纵木偶戏的,还有跳大神乐舞、住吉舞以及舞狮子的。他们是万年街、山伏街、新谷街一带贫民区的住户,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有些技艺,也算是艺人了。

装束上也是千姿百态:有的穿着绉绸、薄纱之类的漂亮衣服;有的却穿着褪了色的萨摩飞白夏衣,系着黑缎窄腰带;其中也不乏俊男美女,有些5人一队,有些8个人、10个人一伙的,也有瘦削的老头子一个人单独抱着三弦演奏的。有时候还能看见五六岁的女孩子手上系着红色带子,跳着纪之国舞蹈来讨钱的。他们是表演给逗留在花街的客人和妓女们的,逗他们开心,帮他们解闷赚点银子。他们心里门儿清,只要进入花街卖艺,肯定有银子可以赚。这么好的行当有些人一辈子都不愿意换,他们也不把附近街道上那些居民的微薄赏钱看在眼里,就连衣着破烂的乞丐也不会停下脚步,径直往花街走去。

一个有才有貌的卖唱女子,拉得一手好三弦,嗓子也好,常常戴着草帽,犹抱琵琶半遮面地露出娇艳的脸颊路过大街。

文具店的老板娘一见她就感慨;“真气人啊!我们都听不到她在这儿唱歌了!”

晨间洗完澡的美登利正好坐在文具店门口观看路人来来往往,听了老板娘的话,把垂下来的前额头发用黄杨小梳子往上一拢,说:“阿姨,就让我去请她过来唱吧!”

说完飞奔而去,拉住卖唱女子的衣袖。

虽然美登利微笑不语,没有告诉大家她给了卖唱的什么东西,不过那个女子唱了一曲大家喜欢的歌曲《明鸟》,唱完还娇柔地说:“感谢这位姑娘的打赏。”看来美登利是花了钱的。围观听曲子的路人们啧啧称叹:“这是一般孩子能做的事吗?”大家不去看卖唱女,反而都盯着美登利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