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 俄国人的花招(第7/9页)
古特曼抽着雪茄,一面看着《美国著名罪案录》;不时暗自发笑。有时还对他感兴趣的篇章加以评论。凯罗只顾照应自己的嘴,绷着脸坐在沙发一头。那小子双手捧着脑袋一直坐到四点多钟。然后脚朝凯罗,脸对窗子躺下睡觉了。布里姬·奥肖内西坐在扶手椅上打盹儿。有时听听胖子的评论,有时跟斯佩德说几句不着边际的闲话。
斯佩德卷了好几支烟,一根接一根地抽;还不慌不忙地在房间里踱来踱去。他有时坐在姑娘椅子的扶手上,有时坐在桌子角上;甚至有时坐在她面前的地板上;有时又坐在另一张靠背椅子上。他毫无睡意,兴致勃勃,精神饱满。
五点半钟,他走进厨房,又煮了些咖啡。
又过了半个小时,那小子醒了,打着呵欠,坐起身来。古特曼看看表,问斯佩德:“你现在能拿来吗?”
“再等一个钟头。”
古特曼点点头,又看他的书去了。
七点钟,斯佩德走到电话旁边,给埃菲·珀雷因打电话。“喂,是珀雷因太太吗?……我是斯佩德,请叫声埃菲,我要跟她说话。……对,是的……谢谢。”他轻轻用口哨吹了几句《古巴曲》。“喂,宝贝儿,对不起,吵醒你了……是啊,抱歉。是这么回事:你到邮局我们那个户名霍兰邮箱里可以找到一个信封,上面的地址是我写的。那里面有一张匹克威克公共汽车站行李房存件收据——就是我们昨天拿到的那个包裹,你去取出包裹,送来给我——马上送来,好吗?……对,我在家。……真是好姑娘——快点啊……再见。”
八点十分,大门门铃响了。斯佩德走到电话机盒旁边,按了一个电钮,把大门锁开开。古特曼放下书,站起来笑着问:“我跟你一块儿到门口去,行吗?”
“行。”斯佩德跟他说。
古特曼跟着他来到走廊门口,正好埃菲·珀雷因夹着那个棕色纸包从电梯那儿走过来。她那张活像男孩子的脸,愉快明朗。她快步走来,简直就是一溜小跑。她只朝古特曼瞥了一眼,就对斯佩德笑着,把包裹递给他。
他接了包裹说:“多谢多谢,小姐。休息天还打搅你,真过意不去,可是——”
“你又不是头一回打搅我,”她笑着回答说。后来她看出他并不想请她进屋去,就问道:“还有别的事吗?”
他摇摇头:“没事了,谢谢。”
她说了声,“再见,”就往回走向电梯去了。
斯佩德关上门,把包裹拿到起坐间里。古特曼兴奋得脸红彤彤的,腮帮子直哆嗦。斯佩德刚把包裹放在桌上,凯罗和奥肖内西就过来了。他们都激动得不得了。那小子也站起身来,脸色苍白,神情紧张。不过他还待在沙发旁边,眼睛在卷曲的睫毛下盯着其他的人。
斯佩德从桌边往后退了一步说:“给你吧。”
古特曼的胖手指很快就把包装纸、绳子、刨花都拆开,双手捧起了那只黑鹰。“啊,”他声音沙哑地说,“等了十七年到底弄到手啦!”他两眼泪汪汪的。
凯罗舔舔红嘴唇,两手握在一起。那姑娘咬着下唇。她和凯罗、古特曼、斯佩德,还有那小子一样,大家都直喘大气。房间里的空气冷冰冰、臭烘烘的。再加上抽烟,弄得烟雾腾腾。
古特曼又把黑鹰放在桌上,在口袋里摸着。“就是这东西,”他说,“不过我们还要查个明白。”他那张圆脸上满是汗珠。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小刀,打开刀夹的时候,指头都在抽筋。
凯罗和姑娘一边一个紧靠他站着。斯佩德往后退了一步,这一来,他既可以看得见那小子,也可以看着桌边这一堆人。
古特曼把黑鹰颠倒过来,用刀向底部边上刮去,刮下来的黑色瓷釉变成很小的细屑,露出底下黑色的金属。古特曼的刀刃戳进金属里,再抽出来,在上面挖了一道又细又弯的口子。口子里面,除去那层薄薄的瓷釉之后,就看见柔和的灰色的铅在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