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第10/10页)
人看绛杈不过是匹良种小母马,明年就会产驹,会让她们为完成指标添一分把握。她们说:明年给绛杈搞人工授精,就能生一匹纯种伊犁马。伊犁马比河曲马售价高,这对扭亏为盈有利。关于绛杈的美,人们是大大忽略了。美是无价值的。美有什么实惠。红马倘若知道人对马的美如此迟钝,对马的价值观如此功利,它会对人伤心或怨恨。但它不了解人这种最实际最理智的动物。它以为人养它们只为了偶尔骑一骑,它不懂它们貌似自然地存活着,实际上是与定额、盈利,以及荣誉等一系列非自然的东西相关连。
红马开始由衷地爱人们。因为它不懂得人将为它填写的那张应征表格就是它身不由己的契约。
沈红霞得到消息,明年军马场又有一批应征马的指标。这些天,她一听见红马的叫声就惊悸,她觉得这叫声在她与红马分离后也会被她的心录制下来,永久永久地陪伴她折磨她。谈到这点时,女红军和女垦荒队员头一次看见她的眼泪。
芳姐子说:“就留它下来嘛。红军里头的马也通人性得很,前些日子过草地,实在没吃的了马就卧下装死,它晓得人不忍下手杀他,它装死,让你吃。”
沈红霞摇摇头。她可以默默地度完牧马人的一生,而她的马绝不应默默无闻。
傍晚,新到班里的姑娘慌慌张张跑来报告沈红霞,说绛杈病了。
远处一雌一雄两匹红色骏马活蹦乱跳,沈红霞一指:“是说绛杈吗?”
“它在拉稀!屁股上黏糊糊的……”
沈红霞“嘘”了一声打断她。绛杈发育成熟了,这使她猛然悟到,它已三岁了。她从这匹自出世到成熟的母马身上才体味到貌似一瞬的光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