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案 东四牌楼宅闹鬼 隆福寺畔磷火飞(第7/7页)
不知道什么时候,门缝里忽然没了灯光,外面响起软绵绵的脚步声,门悄悄打开,有人进来,转身关门,划了根火柴。小宝站在我面前,手里握着汪亮改造的那把镔铁菜刀。我指指脚上的铁链,小宝让我捏着火柴,两手握刀猛砍下去,一道火光,铁锁断开。小宝扶起我,开门往外走,鲁颖在外面等着,肩膀上站着皮皮。
屋里突然亮了灯,眼睛刺痛,恍恍惚惚看清,这里是蒸锅铺的后厨。刘三站在我们对面,手里握着我的勃朗宁,两手抖动着给枪上膛。枪响的瞬间,小宝和鲁颖同时扔出了飞刀。鲁颖的飞刀插在刘三的眉心,小宝的菜刀砍进了刘三背后的墙上。刘三那枪,打中了皮皮头上的骷髅脑壳,骨头碎掉了一地,露出完整的猴脸,两颗眼珠子滴溜溜转。
拿回手枪、怀表和钢笔,我们出了蒸锅铺。4点多钟,天已经燥起来,热气扑在身上,我才闻到自己有多臭。小宝跑进胡同,敲门找人要了两桶水,把我浇了个透,简单清洗了伤口。
讲完刘三杀人做面汤的事,我问小宝,怎么会和鲁颖一起过来。小宝看了一眼鲁颖,没说话。鲁颖倒是大方,说:“我们俩这几天都在一块儿。”
那天分开后,她继续在隆福寺附近找皮皮,第二天就碰见小宝也在附近转,说我失踪了,俩人就约好了每天一起找。昨天晚上,终于抓到皮皮,他俩看见骷髅头上的字,趁夜摸进了蒸锅铺。
我骂小宝:“隆福寺附近全是巡警,找不着我就不知道报警?”
“怎么没报警?这蒸锅铺天天那么热闹,谁知道你在里头?那些巡警除了冤枉人,什么本事也没有。”
小宝说完,看了看鲁颖。鲁颖却皱着眉,低头不说话。过了好久,她突然开口:“也不算冤枉,其实我和刘三没差别。”
我和小宝纳闷,她继续说:“5岁那年,村里闹饥荒,吃不上饭。有一天,我爹从外面拿回一块肥肉,给我和娘吃了。”
鲁颖说完这句,我们俩没追问,她也没再吭声。
我抽了几支烟,脑袋清醒许多,回想被关起来的几天,后心有点发凉。饿得不行的时候,我就一个念头:出了蒸锅铺,就能吃上干净东西。但要是满世界都没其他吃的,我会端起那碗面吗?
我在家歇了一星期,去找汪亮。一进门,他正在院里哇哇吐。吐完,他脸色苍白地看着我:“妈的,一吃饭就吐,去医院洗了三回胃。这回你丫相信有鬼了吧?”
我给周庸讲了这个故事,本来以为他会觉得恶心——他最爱吃肉汤面,但他却比以前吃得更多,而且买了很多速食品屯在家里。他这是害怕极端情况出现,或者说,是害怕极端情况下自己会失控。
前段时间有条新闻,14只猫被锁在屋里,因饥饿过度互相残杀。这就是极端情况。
人是动物,又不是动物。处在极端状态下,任何人的动物性都可能会爆发到极点。
除了饥饿,人还会面临各种极端状态,你做出的应对,可能就是你自己看不到的另一面。
[1]蒸锅铺:老北京专卖蒸食的铺子,一般有糖三角、豆沙包、花卷、馒头、寿桃等,有些也卖其他面食,千层饼、面条等,就像现在的主食厨房。
[2]镔铁,就是大马士革钢。明人曹昭《格古要论》中记载:“镔铁,出西番,面上有旋螺花者,有芝麻雪花者,凡刀剑打磨光净,用金丝矾,矾之,其花则见,价值过于银。”
[3]有的窃贼可以用四枚铜钱,将铜钱的一半插入墙中,借着露出墙面的铜钱,用两手两脚可以爬上墙去。——引自《中国的犯罪问题与社会变迁的关系》
[4]光绪初年的饥荒,山西、川北都发生了严重的“食人”事件,有“割食尸体”的,也有杀人吃肉的。《南江县志》记载当时的情况:“……登高四望,比户萧条,炊烟断缕,鸡犬绝声……父弃其子,兄弃其弟,夫弃其妻,号哭于路途……或举家悄毙,成人相残食,馑殍不下数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