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案 东四牌楼宅闹鬼 隆福寺畔磷火飞(第4/7页)

跟站我前边一个胖子打听,胖子说,今儿天热,算不上人多,要在平时,队伍得拐几个弯。“老板姓刘,他的面筋道,汤好喝,油香不腻,后味儿足,吃一回咂摸好几天!”胖子说得来劲,指着让我看那老板的手艺。

我好吃,见不得这架势,就拉了条长凳,点了根烟坐下排队,一边看刘老板和面“出条”。

这老板四十多岁,头发花白,穿了件粗布旧褂子,外面罩了件洗得发白的围裙。他两条膀子舞着,把面团往案板上摔得啪啪响,揉成长条的面,用手一提溜,转眼拧成麻花,甩两下,又是啪地一摔。几趟甩下来,面溜得够劲儿,大面柱子成了帘子棍大小,再成二细、毛细。

等了半晌,路边停下辆胶皮车,下来个当兵的,腰里别着枪,手里提个饭盒,扒开排队的就往前挤。排队的也都不说话,老老实实让开。

我问胖子怎么回事,胖子贴我耳朵说:“知道这是谁吗?总统府的卫兵,徐大总统好吃抻面,三天两头派人买。”见我不太相信,胖子指着正在盛汤的刘老板:“这铺子小,可是干净,要不总统怎么愿意吃?”

胖子说的没错,这蒸锅铺有蒸的、炸的、煮的,每样都单独摆放。一个小工跟在吃完的客人后头,麻利地收拾着。

快排到铺子跟前,那三个巡警吃完出来,突然朝着马路对面吆喝一声,追了过去。我回头一看,卖艺的那小姑娘鲁颖正站在马路边上张望。她抬头一看见巡警,愣了一下,扭头就跑,拐进了隆福寺大街。巡警追过去,一会儿又垂头丧气地回来,拉了条蒸锅铺的凳子,解开衣服坐着凉快。

“这姑娘早上做过笔录,不是没啥事儿吗?”

巡警看了半天才认出我:“你们走后,来了只猴子,头上戴着个骷髅,几个兄弟围着抓没抓到,抢到了这个。”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骨头,给我看,“人的手指骨,那猴子戴的骷髅,八成也是死者的。再说,这女的是外地流民,不是什么好人。”

我还想再问,巡警摆摆手走了。

终于排到了我,刘老板已经扯起了面团。我找个桌角坐下,说来碗一窝丝儿。他看我一眼,没答话,面条在案板上蹭了几下干面粉儿,又凌空一扯,瞬间拉成细丝,甩进滚锅里。面条出锅,浇上肉汤,撒了碎肉和葱花香菜,给我端上桌。

我捞了两捞,却发现面条略有些粗细不均,瞧了一眼老板的手,手指微蜷着,两手背上都是光亮的疤痕,像是被烫伤过。

我犹豫一下,没问。

捞起面条,吹了吹热气,正要下嘴,门外噌地窜进一个影子,是那猴子皮皮。它蹦上桌,伸出毛手打掉了筷子,在碗里捞了一把肉。我推开碗起身去追,皮皮一边舔着爪子,一边跳上了房梁,窜进了后厨。我跟着就追,老板一把扯住了我。我俩对视了一秒钟,他动了动嘴,没说话。我甩开他的手,喊了一声皮皮,硬追了进去。

后厨很整洁,地上刚刚拖过。皮皮正蹲在水池边上,掀开一个瓷盆子,捞盆里的生肉吃。我停下脚,猛地往水池一扑,揪住了皮皮尾巴,手里滑了一下,它一纵身子又跑了,骷髅头摇得咕咚响。它蹲在案板上,吱吱了几声,掀开一大块蒸布。蒸布下面有个人头,瞪着眼,脸上有条大刀疤,脖子根露着整齐的截面,已经没了血色。

我看了半天,没回过神,一只满是疤的手从我脑后伸过来,捂在我脸上。我鼻子里冲进一股生肉的腥味,腰窝里一热,身上软了下去。

闻到一股浓香,我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地上,面前放着盘烤肉。我肚子很饿,端起烤肉吃了个精光。旁边有人叫我,扭头一看,是汪亮。他也坐在旁边,浑身是血,没了一条腿。他看着我,说:“那是我的腿,也给我吃点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