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晚上(第9/26页)
最终我发现,下坡的路线也并不太险峻。那一块块的田地毗邻相连,可向下通往那村庄。下坡时只要尽量保持靠近每一块田地的边缘,那你便肯定能顺顺当当地往下走。只有一次,在非常靠近那村庄时,我找不到明显的路进入下面紧挨着的那块田地,我便不得不用手中的自行车灯沿着阻挡我前进的树篱来回地照射着。最后,我终于发现了一个狭窄的缝隙,我就开始紧缩身子硬挤过去,可代价是擦皱了衣服的肩部和裤腿的卷边。此外,最后的几块放牧地变得愈来愈泥泞,我有意地不把自行车灯往鞋子上和裤腿的卷边上照,以免使自己更沮丧。
不久之后,我终于走上了一条铺好的小道,那小道直接通往那村庄,也正是在沿小道慢慢往下走时,我碰见了今晚接待我的东道主、心地善良的泰勒先生。他在前方几码远的一个拐弯处出现在我的眼前,很有礼貌地等着我去赶上他。在我们相遇时,他轻触帽檐向我致意,并问我他是否能提供任何帮助。我尽量简洁地述说了我的境遇,并特地补充说,若能被指引到一家好的旅店,我将不胜感激。听完我的一席话,泰勒先生摇摇头说:“先生,恐怕在我们村子里没有您所讲的那类旅店,约翰汉弗莱斯先生通常在‘十字键’旅店接待过客,可眼下他的旅店全住满了。”就在这条令人大失所望的消息还尚未产生影响时,泰勒先生又说道:“先生,如果您不在意条件简陋一点的话,我们可向您提供房间和床铺过夜。一切都是挺普通的,但我太太将会把一切弄得相当干净和舒适。”
我相信我当时曾说过一些话,或许是非常言不由衷的,其大意是我不便打扰他们到那样的程度。而泰勒先生却答复道:“我对您说,先生,接待您将是一件荣幸的事。我们不常有您这样的贵客路过莫斯库姆。先生,说老实话,我不知道此刻您还有什么办法可想。倘若我真让您在夜里离开,那我的太太决不原谅我的。”
那就是我最终接受了泰勒夫妇盛情款待的原因。可当我早些时候谈及当晚所发生的事情是那么“令人难堪”时,我并非是简单地指耗尽汽油以及不得不那么跌跌撞撞地走下山坡进入这村庄,而是因为接下来发生的事即当我刚与泰勒夫妇及其邻居坐在一块用晚餐时所展现的一幕幕以其独特的方式证实了对我精神方面造成的负担要远比我不久前曾面对的实实在在的肉体磨难要沉重得多。我也可以向你保证,当最后上楼到这房间里来、并且能花上一段时间对在达林顿府所有的那些年岁里所能记得起的事情反复考虑,这确实让人感到是一种解脱。
实际情况是,我近来愈发热衷于沉湎于回忆往事。自从几周前第一次产生希望再度见到肯顿小姐的念头以来,现在回想起来,我曾倾向于花费许多时光去仔细思量为何我们之间的关系会经历那种变化。大约在 年,或许是年,那是在许多年里我们曾稳固地获得极为融洽的工作关系之后,我们之间的关系确实发生了变化。事实上,我们最后曾甚至放弃了在每天工作完毕一块儿喝上一杯可可饮料的那种例行公事的会面。而至于究竟是什么真正导致了这些变化,究竟是什么特殊的一连串事件才真正应对此负责,我从未非常有把握地得出结论。
最近,在仔细思索这一问题后,看来极有可能是那天夜里肯顿小姐未经邀请就走进我的配膳室这个异乎寻常的举动标志了一个重要的转折点。至于为何她要来我配膳室的原因,我现在已无法确切记得。我觉得她来时曾拿来一瓶花“要使一切充满生机”,可我再一次会对几年前在我们刚结识时她的同样举动而感到困惑不解。我确实记得,在那几年中她曾至少三次试图把花送进配膳室,可我现在或许仍无法认定这就是使她在那特别的夜晚来到配膳室的原因。无论如何我都应该强调说明,尽管我们之间多年来处于良好的工作关系,可我从未默许让女管家整天进进出出配膳室。在我看来,男管家的配膳室是办公重地、是整个府第管理之心脏,它不亚于一场战斗中将军的指挥部,因此,室内的一切均以我所期望的方式准确的放置并保持如此这是绝不能含糊的。我可绝不是那类男管家,会让不论是什么人都那么大摇大摆地走进走出、提点问题或发发牢骚。倘若所有的工作都是以顺畅协调的方式运行,那男管家的配膳室在府第内就必须是一个确保不受干扰、确保清静的地方,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