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一九五六年七月(第5/8页)

最后,似乎我惟一要做的就是郑重地向法拉戴先生再次提及此事。当然啰,这也非常可能,那就是他在两星期前曾提及的建议不过是一时的兴致罢了。这样,他将不会赞同这个想法了。但是,透过这几个月来我对法拉戴先生的观察,他不属于那一类绅士,很容易就染上普通老板都有的最令人厌恶的恶习反复无常。既然如此,便毫无理由相信他不会再像过去那样热心于建议我驱车去旅游事实上,也许他不会再承诺他那最慷慨的资助,由他支付汽油费”。然而,我还是小心翼翼地盘算着哪个时候可能最适合向他提出这件事,以促使他去考虑。我曾说过,任何时候我都不会怀疑法拉戴先生是那类反复无常的人,然而,理智的做法就是不在他心事重重或是心烦意乱时提出这个问题。在这种情况下,我的主人要是加以拒绝,这也许不会完全反映出他对此事的真实想法,但是,一旦他已确实不予考虑的话,我要再提出这个问题也就不那么容易了。很显然,我必须聪明地选择我的最佳机会。

考虑再三,我认定,这最万无一失的时刻将是我白天在客厅里摆上午后茶点的那会儿。那时,法拉戴先生常常会从草坪上的短暂散步后归来,这时,他很少会全神贯注地读书或是写东西,他惯常在晚上读书、写东西。事实上,每当我把午后茶点端进客厅,法拉戴先生总是要把他一直在看的书或是杂志合上,然后起身站在窗前伸展一下双臂,似乎期待着和我谈点什么。

我到现在都坚信我对时机的判断是相当精明的,但事实上,结果却出乎我的意外,而这完全归因于我在另外一个方面的判断失误。具体地说,我并没有充分估计到这一事实:每天在那个时候,法拉戴先生所欣赏的是那种轻松愉快、诙谐幽默的谈话。倘若了解到这就是他的情调,倘若意识到在那种时候他总喜欢和我以逗乐的语气谈话,那么,在昨天下午我把茶点送去时,我当然应该聪明一些,压根儿就别提肯顿小姐。但你或许会理解,我本身就有一种禀性,在探问我的主人给予最慷慨的恩赐时,我又要暗示我的恳求是出于良好的职业动机。这样,在陈述我宁愿驱车去英格兰西部旅行的种种原因时,我本该援引西蒙斯夫人著作中所描绘的几处最诱人的细节,相反,我却犯了个错误,我向他郑重说明,达林顿府原先的一位女管家就居住在那个地区。我想,我当时肯定是在试图向法拉戴先生解释,我可以借此探求一种方案的可行性,而这种方案可能是我们目前管理这幢房子所碰到的细节问题的理想答案。也正是在我提及肯顿小姐后我才突然意识到,我若要接着往下讲该有多么不恰当。我不仅不能肯定肯顿小姐是否有重新加入我们这儿雇员队伍的打算;而且,自从一年前我和法拉戴先生第一次初步交谈以来,我甚至不曾与他讨论过有关增加雇员的问题。

倘若响亮地宣告我对达林顿府未来的种种想法,那至少可以说是非常冒昧的。我怀疑我当时非常唐突地闭口不言,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神色。总而言之,法拉戴先生抓住了这个机会,他咧开嘴对着我笑,并略带沉思地说:

“我的,我的,史蒂文斯啊!一个女性朋友。还和你同样年纪。”

这是极为令人难堪的场面,达林顿勋爵还从没有置任何一位雇员于这样的境地的。当然,我并非对法拉戴先生有某种贬意。他毕竟是一位美国绅士,他的言谈举止比起英国人往往是大相径庭的。他并非有意要伤害我,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但是,你也肯定理解这样的场面对我来说又是多么的不自在。

“史蒂文斯,我还从未估计到你竟然是那种喜欢对女士献殷勤的男人。”他继续说道,“我想,这可以使你永葆青春。然而我还真不知道帮助你去进行如此暧昧的幽会对我来说是否恰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