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头的回忆(第4/16页)

妹妹说。

“高梨常说,他喜欢我的迟钝。他喜欢我不去参加联谊会[1]啦,喜欢我上大学时对各类人物毫不在意,我行我素啦。而且,我觉得他可能特别忙。他在我面前比较娇纵吧,觉得什么时候联系都可以。”

这么聊着聊着,高梨的面影又浮上心头,令我痛苦不堪。

高梨颇受欢迎,性格开朗,多才多艺,亲切随和。虽然他也跟别的女孩子玩儿,但总是把我摆在中心位置。他每天都来电话,周末一定跟我约会,这就是我们踏踏实实谈了四年恋爱所走过的甜蜜道路。

“可是,如果现在就已经这样了,那今后的日子还能想象吗?再说,大家都说男人开始工作以后,人生观就会产生各种变化。”

“是吗?好像有点儿要被你说服了。真的还是分手比较好吗?”

“现在,都已经跟他联系不上了,再等下去只会更痛苦啊。”

妹妹说。

“与其说在等,其实感觉像是在骗自己。因为我不愿意相信事态已经这么严重了。那么这样吧,我去确认一下。再跟他见一面,好好做个了结怎么样?”

“姐姐有这种勇气吗?”

妹妹瞪圆了眼睛说。

“我再怎么漫不经心,到底也已经二十五岁了,是成年人了,没问题。”

我说。

而且,我是想,无论如何也希望再见一次面。

见面的话,说不定他会拥抱着我说:“实在忙得要命,对不起噢,你终于来了。”我心里还如此乐观。

“我陪你一起去吧?”

妹妹说。

“没关系,你不必为我做这么多,我自己能行。好歹我是姐姐嘛。与其陪我去,不如替我给店里帮帮忙。”

“嗯,知道了。万一遇到什么糟糕的事,千万别自暴自弃,一定先打电话啊。”

妹妹说道。

我不禁想,妹妹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可靠了。自从我们可以像这样谈话以来,就总是深夜在房间里聊天、吃东西、吵架、说各自的恋爱故事等等。不知不觉间已经变得如此平等了。

我们俩都由衷地喜欢一起吃三明治、喝啤酒、沏茶、吃点心,喜欢那些悠闲而短暂的时光。

偶尔在两人都不曾出门的日子,到了晚上,不管是哪一个,就会出现在对方的房间里,然后一起度过那样的时光。半夜房间里开着电视,不知为何,这房间总让人感到温暖。似乎在这个空间就可以忘却世上的寂寞与恐惧。

就在最近,我们还互相说些“要是结了婚,就没法像现在这样聊天了”之类的话,然而,现在漂浮在房间里的气氛却是,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到妹妹出嫁为止。

既然是姐妹,那么任何时候都可以跟童年一样相处。只要像这样,身边有能够谈心的人,即使是家人,也足以使我忘掉这是自己人生中相当严重的问题。

我感到,不管怎样,恐怕自己在短时间内都无法忘记高梨。因为我的大脑没有那种敏捷的构造,使自己在万一出现的最坏结果面前能够立刻重新振作起来。本来我的人生就是,不论做什么都拖拖拉拉地耗费时间。

我原本并不是那种没有男人就无法生活的人,但在高梨面前是例外。只有他让我焦虑不安,让我悲伤,让我狂喜。我觉得我们之间就是这种缘分。对方总是在行动,而我总是静静地被动思考,就是这样的命运。

尽管我生性迟钝,但在家中毕竟是长女,也许高梨便因此成了我唯一能够表现自己撒娇本性的对象。

结果并不是最糟的。

我给他发了三封电子邮件,主要意思是无论如何想好好谈一谈,但并没有说“要去见你”。我还在录音电话里留了两条留言,说了同样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