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第9/17页)

我越羞愧,作家夫妇就越温和:“你完全没什么不好,一点也不反常。倒是我们,真的很欠考虑呀。我们这样做就算挨打都不过分呢,真的很对不起。”

夫人直到最后都一直在这么说,作家先生也频频低头致歉。

于是我努力让自己谦恭到极点,颔首告辞。

这件事当然无法对阿佑说,入夜之后我在被窝里羞愧得辗转反侧,恨不得当作今天一天根本就不存在。

但是。

暂且撇开自己的所作所为,作家夫妇的那种真诚,他们在尽释前嫌后如孩童般纯净的表情,以及夫人抚摩我脑袋时的温柔感触,都实实在在地存留着,简直就像收到意想不到的人送来的花束一样,我的情绪也变得缓和起来。

按理说他们应该是冷酷地、满不在乎地把从别人那儿听来的事情当作素材写成畅销小说,并且趾高气扬,然而当我不由自主地暴露了自己的情绪时,他们也同样敞开自己,恰如年纪、地位完全平等的小朋友一般。

我感到完全能够理解那位作家先生的小说如此受欢迎的真正理由。

我认为,虽然大家表面上只不过在照常行事,而实际上或许都在互相交换着蕴藏于内部的美好事物。

我完全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有多么荒唐无理。

然而,就在那天,我有了获得救赎般的感觉,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即将堕入山添那种毫无意义的疯狂道路,但是被人类的善良所拯救——在这样一个荒谬到任何时候死去都不足为怪的、动荡不安的世界里艰难工作着的人们的善良。

“看起来好像还是没精神啊。”

在作家先生家里摔碎茶碗之后不久的一个下午,一位叫笹本的上司突然在走廊里招呼我,他去年得了脑梗,现在已经恢复到只有一点点口齿不清,完全正常地工作了。

“肝脏好像还不太好,不过已经好多了。”我说道,“笹本先生脸色不错,真好啊。”

“嗯,能跟你说几句话吗?”

笹本先生说。

“好的,现在我没事。”

“那,去休息室吧。”

笹本先生说。

我预感到不妙。

这是因为,这位笹本先生正是那位作家先生的直接责任编辑——得盲肠炎住院的柴山先生的上司,而且他跟柴山的关系最好。

休息室里空荡荡的,只有一拨人在谈话。

坐进深深的沙发里,笹本先生一边喝着日本茶一边开口了:“其实,并不是通过柴山先生,而是直接从××先生的夫人那里听说的。你,最近情况好像很不好?不要紧吗?”

“唉,如果是那件事的话,我已经有充分的心理准备了。”

我回答。

“我太太跟作家夫人关系很好,夫人经常来我家玩儿。不过,作家夫人是个很通情达理的人,所以当然没有对我太太说什么,也并没有希望对你做什么处理。相反,她甚至在我面前都反复道歉,对你的情况非常担心。所以,我才想问你一下,你,是不是太勉强自己了?”

“虽然我确实想坚持,不过身体还没彻底恢复,而且说实在的,我对自己没什么自信。”

我坦率地说道。笹本先生点了点头。

“那位先生,很年轻就成了畅销书作家,头脑也精明,但我觉得他对人情世故也的确有不够细腻的地方。我想他肯定没有任何恶意,就是像小孩子一样出于好奇才问了那些问题。”

笹本先生说。

“我明白,我觉得这正是那位先生了不起的地方,我也在反省自己没能好好回应他。”我说,“实在是太给您添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