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第4/17页)
那种虚弱感如何形容才好呢,是从头到脚彻头彻尾的虚弱,感觉精神越来越消沉萎靡。即使什么都没做,精力也像水一样不断从自己的身体里流失,体内只剩下如同濡湿的抹布那样的东西,就是这种感觉。
即便如此,我又不是无法行动,不愿意一直躺在家里,所以在人们还依然议论纷纷的时候,我就照常去公司上班了。我不希望被人们认为精神已经垮了。
实际上,单是乘坐电车到达公司,我就已经觉得耗尽了全部精力,虚弱不堪。不过,仅仅是没有活力,工作还能想办法完成,而且由于饮食受限,也不必参加应酬,可以早些回家,因此,周围并没有人察觉到我的虚弱。
起初大家都饶有兴致地关注着我,问长问短,在走廊呀卫生间等地方都能听到“那个人,就是中毒的那个……”或者“看起来比抬走的时候精神好多了”之类的话,令我极端地难为情。但时间在飞快地流逝,当我还完全淹没在虚弱的池水中时,外面的景色已经在一天天地变化。
为了那位熟悉的阿姨,我鼓起勇气跟光子一起去了员工餐厅,当我吃葱花鸭肉汤面时,周围的人都为我鼓起掌来。
人们顺理成章地形成了这种认识:那个人已经没事儿啦。关注我的人也就渐渐减少了。这样一来,除了我自己的内心之外,一切都慢慢平息下来,回到了日常的轨道。
而我内心的某种东西却依然残留在那里,不知何时就会受到刺激。
然而,仔细想来,尽管我自认为可能是虚弱所致,但每当被警察、医生问这问那的时候,我的情绪就不知不觉地开始变糟。
我开始焦躁,感到自己似乎就要爆发了:够了,别来烦我了!
这种情绪作为一种撒娇行为最为显著的表现,就是对我的男友。
我与男友阿佑已经恋爱三年多了,那时正在同居试婚。所以与我相熟的人都知道他的联络地址,事发后很快跟他联系,他就赶到医院来了。也是他跟抚养我长大的祖父母联系的。
他向公司告假,提前下了班。从我洗完胃回到病床,到被各色人等问来问去,这期间他都一直陪伴着我。
当我看见赶到医院的阿佑时,心想:“要不是这么没劲儿,我一定会更高兴的。”我真的放心了。
因为,现在只有跟我一起生活的阿佑,才是最近的亲人。
那之后的几天里,大家对我百般娇惯,百般呵护。因为担心病号饭不好吃,阿佑就让他母亲做了美味细软的粥和杂烩带来,用医院的微波炉给我热好;我奶奶每次来送换洗衣物或我的必需品时,都会跟他交流各种事情,两人的关系增进了不少,我的病床周围也十分热闹。
啊,感觉好像增加了一位新的家庭成员,尽管我浑身无力却还是有点开心。一旦发生不寻常的事,其结果必然会增加凝聚力。
看到家人为了我时而责怪山添和公司,时而生气,时而又落泪,我总是很难为情地想:“我被人爱着呢。”
“以前,我不太清楚你没有父母的事。对不起。”
一天晚上,探视时间早已结束,阿佑带着苹果悄悄地来了,他一边看着调小了音量的电视,一边嘟哝了一句,手里还灵巧地削着苹果。
因为社长为我安排了单间,护士对探视时间的要求也放宽了许多。
夜晚的医院万籁俱寂,仿佛变成了一个只有我们两人的世界。我们俩在一个前所未有的狭小而寂静的世界里,声音也不由得放低了。
那个晚上,我仍然全身无力,无法随心所欲地行动,精神也总是舒畅不起来,处于有些抑郁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