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第2/5页)

“过马路小心。”

刘跃进回一句:

“下礼拜有事,不来了。”

大步流星,走了。如碰到他们是白天,饭馆客人多,刘跃进还扔下烟头,钻到厨房帮老高做烩面。韩胜利以为他们都是厨子,又是老乡,所以对劲儿。韩胜利私下问老高,老高却说,两人在老家的时候,同在洛水县城一个叫“祥记”的饭店当厨子,那时天天在一起,并不对劲。厨房丢过半桶油,“祥记”的老板追查,老高怀疑是刘跃进偷的,刘跃进怀疑是老高偷的,两人还吵过一架,半个月没有说话。后来陆续来到北京,开始各干各的,十天半个月见不着,反倒想在一起说话。这时再提起洛水“祥记”的旧事,两人都“嘿嘿”一笑。如今刘跃进失踪了,他没别的地方可躲,剩下可以躲藏的地方,就是老高的烩面馆。说不定这刘跃进,正在老高的厨房做烩面呢。韩胜利离开“曼丽发廊”,又去了魏公村三棵树。十多天来,因欠着新疆人的债,韩胜利一直憷着魏公村;如今与新疆人的事了结了,再来这里,也显得理直气壮。待到了老高的烩面馆,老高不在,买菜去了,韩胜利先查看烩面馆的里里外外,并没有刘跃进。韩胜利以为老高把刘跃进藏到别的地方去了,等老高买菜回来,刚要向老高打听刘跃进的下落,没想到老高扔下手里一捆芹菜,先跟他急了;没容韩胜利说刘跃进的事,仍说新疆人的事。韩胜利有些吃惊:

“那事不是了了吗?”

老高瞪他一眼:

“你的事是了了,我的事刚刚开始。”

原来,自老高做了韩胜利的保人,因韩胜利每天交罚款不及时,韩胜利躲了,新疆人便来找老高的麻烦;一帮新疆小孩,十多年来,也随父母在魏公村扎下了根;大人找老高麻烦,小孩便找老高儿子的麻烦。几个十来岁的维族小孩,天天在街上卖维刀或擦皮鞋,如今临时加了个活儿,路上截老高的儿子,向他要钱。给钱也让走,如身上没带钱,就会被他们打一顿。身上带钱,不准少于二十;少于二十,也打一顿。自老高做了韩胜利的保人,老高儿子被打过五回。身上不装二十块钱以上,不敢出门。自曹哥出面,还了新疆人的罚款,大人的事了结了,但小孩的事还没刹住车。昨天,老高儿子上街买了个冰棍,又被截住打了一顿。今天早上,连学也不敢上了。韩胜利听后,也很生气:

“这还得了,他们太不遵守协议了,我回去就告诉曹哥。”

老高并不知道曹哥是谁,说:

“祸是你惹的,从明儿起,你每天接送孩子上学吧,反正你也没事。”

韩胜利嘴里嘟囔:

“我也正忙着呢。”

又说,所有这一切,不怪新疆人,也不怪韩胜利,全怪刘跃进。刘跃进欠着他的钱不还,韩胜利还不上新疆人的罚款,才出了新疆大人小孩的事。全不顾这话并不符合事实,刘跃进欠他的钱,和他欠新疆人的钱,还差一大截。也是急着找刘跃进,觉得找到刘跃进比老高儿子挨打重要;正是因为重要,韩胜利从口袋掏出二百块钱,拍到桌子上:

“把这钱,给你儿子。二百,够躲十回打了吧?让过十回,新疆人再这么干,我真跟他们动刀子。”

看着桌上的钱,老高愣在那里,不知韩胜利下的是哪出棋。韩胜利又说:

“你把刘跃进找来,叫他还我钱;他还我钱,我再给你一千,当做精神损失费,不让你白当保人。”

老高掉入韩胜利的陷阱。经过这事,觉得韩胜利仗义许多。他马上说:

“你等着,我马上去工地叫他。”

解下围裙,就要出门。韩胜利马上看出,刘跃进并没躲在老高这里。不但没躲在这里,老高连刘跃进失踪都不知道,以为他还在东郊工地做饭呢;知道的还没有韩胜利多;不知有汉,何论魏晋?韩胜利一把拉住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