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2/2页)
“钱有,在任保良那里;他拖工钱,你让我抢去呀?”
或者:
“你找任保良去,他给我钱,我就还你钱。”
韩胜利哭笑不得:
“你把事说乱了,你欠我钱,咋改我找任保良了呢?”
这天韩胜利又来了,不过不是晚上,是中午。韩胜利平日爱穿西服,西服是从工地旁边的夜市地摊上买的,或三十,或二十,皆是来路不明的二手货;这天他没穿西服,穿一件白汗衫,汗衫上有血,裤腿上也有血,头上还缠着绷带。刘跃进正在工地食堂卖饭,食堂里拥挤着几百号民工,在敲饭盒。韩胜利不似平日商量着要账,而是挤过这些打饭的人,到卖饭的窗口喊:
“刘跃进,今儿不还钱,我跟你拼了!”
刘跃进看他浑身是血,慌了:
“今儿唱的哪一出呀,还化了装。”
任保良的外甥女叶靓颖在旁边打米饭,刘跃进把菜勺交给叶靓颖,转出厨房,好说歹说,把韩胜利拉到食堂后身,把他捺坐在一堆盘条上,接着与他并排坐在一起。刘跃进:
“就这点儿钱,当众喧哗,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韩胜利抖着身上的血汗衫:
“因为你,我被打了。”
刘跃进:
“谁呀?”
韩胜利:
“谁你甭管,我也欠着人钱呢。”
又瞪了刘跃进一眼:
“我得跟人学,我要钱就是钱,人家要钱是要命。”
刘跃进知道韩胜利常在街上偷东西,猜他犯了事,被人打了。韩胜利指着头上的绷带:
“到医院缝了八针,一百七,也算你的。”
刘跃进点着一支烟,这时话拐了弯:
“胜利,做人做事,咱不能绝情。你想想,八年前,在老家,你被你后娘赶出来那回,天上下着雪,风跟刀子似的,是谁把你领回家,吃了一碗热汤面?”
韩胜利:
“论起这事,我该给你叫声叔,但这事被你说过八百遍了,早过劲儿了。叔,咱闲言少叙,我也被人逼得紧,还钱。”
刘跃进:
“真没有,再容我几天。”
韩胜利这时看看左右,戳戳屁股下的盘条:
“工地上有的是盘条和电缆,夜里你弄出来一些,咱爷儿俩的事就算了了。”
刘跃进看不懂韩胜利一身血的含义,但霍地站了起来:
“胜利,你整天干些啥,我管不着,但我眼下还不想当贼。”
看韩胜利又要急,刘跃进也急了:
“把我惹急了,就不是偷的事了,也叫他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韩胜利喊道:
“要钱没钱,偷又不偷,你到底想咋?”
这时一群吃过饭的民工从墙角转来,刘跃进抓住韩胜利的手,低下声来:
“三天,再给我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