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信(第25/42页)
我们不仅通过骄傲,还通过混淆来制造出这种拥有感。我们教他们不去注意物主代词的不同含义,不去区分物主代词“我的”出现在“我的靴子”、“我的狗”、“我的仆人”、“我的妻子”、“我的父亲”、“我的主人”、“我的国家”和“我的上帝”中时,其内涵存在着由低到高的细微层级差别。我们能教会他们把所有这些“我的”的含义都简化为“我的靴子”中归我所有的那一层意思。连托儿所里的小孩也可以学会“我的泰迪熊”就是“那个只要我喜欢,就可以把它撕成碎片的熊”,而不是与自己有一层特别关系的那个老掉牙的假想爱心对象(若我们不够小心,仇敌就会把这层含义教给他们)。在那些含义层级的另一端,我们教导人们以说“我的靴子”那样的口气来说“我的上帝”,意思就是“那个因我的出色事奉而有义务补偿我的上帝,那个我在讲道时充分利用的上帝——那个被我垄断的上帝”。
从头到尾,最好笑的地方就是:“我的”这个词所表示的若是严格的独自占有之意,那人类其实无法把任何一样东西说成是“我的”。从长远来看,要么是我们的父,要么是仇敌,将会对每一样存在的事物,特别是对每一个人说,这是“我的”。不用怕,人类终将会发现自己的时间、灵魂和身体真正的归宿——无论结局如何,这些绝不会归于人类。目前,仇敌仗着祂创造了这个世界,就迂腐而教条地把所有一切都说成是“我的”;我们的父则希望靠着征服一切这个更现实而合乎时宜的理由,最终能对着万事万物说,这是“我的”。
疼爱着你的叔叔
私酷鬼
22
亲爱的瘟木鬼:
好啊!你那病人谈恋爱了——爱上的还是最糟糕的那种类型——而在你发给我的报告中,连这个黄毛丫头的影子也看不到。你曾抓住我其中一封信中一些无心之辞不放,企图让密探误会我,也许你有兴趣了解,这场小误会已经过去了。如果你以为靠打小报告就能迫使我帮你做事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你要为此付出代价,也要为你铸成的其他大错承担罪责。随函附上一本刚刚发布的小册子,介绍新成立的失职魔鬼劳改所。这册子里图文并茂,你会发现每一页都很精彩。
我查了这丫头的档案,查询结果让我大吃一惊。她不仅是个基督徒,而且是个真基督徒——卑鄙恶劣、偷偷摸摸、扭捏作态、假装正经、寡言少语、胆小如鼠、苍白无力、毫不起眼的一位小姐,从未被男人碰过似的,一点儿也不浪漫。小贱货。她让我作呕。她那卷档案里的每一页都臭不可闻、乌烟瘴气。整个世界越变越糟,这简直让我发疯。要是在以前,我们早就把她扔到斗兽场里了。她这种类型的人天生就该死在斗兽场里。但即便在那里,她也不会干什么好事。表里不一的骗子(我了解这类人),看上去一副见血就晕的样子,死的时候嘴角却带着微笑。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看上去温顺敦厚,其实讽刺的本领高人一等。她就是那种认为我滑稽可笑的人!丑陋乏味、假装正经的矮个子女人——但却好像所有发情的动物那样准备向这个呆子投怀送抱。如果仇敌对处女贞操那么痴狂的话,为什么不给她一巴掌?祂反倒坐视不管,还在那里咧嘴大笑。
祂骨子里是个享乐主义者。无论是禁食还是彻夜祷告,无论是火刑柱还是十字架,所有这一切只不过是些幌子,或者只像是海滩上那些泡沫一样。在海的远处,在祂那汪洋的远处,有快乐,而且快乐更多。祂对这一点并不隐讳;在祂右手边有“永远的福乐”。呸!我认为他对我们在悲苦直观揭示的那种崇高苦行的奥秘一无所知。瘟木鬼,祂下流粗俗。祂的思想像中产阶级一样平庸。祂把祂的世界塞满快乐。那些人类一天到晚在做祂丝毫不会介意的事情——睡觉、洗澡、吃喝、做爱、玩耍、祷告、工作。这一切若没有被我们扭曲,就会对我们没有任何用处。我们是在极端劣势下开展斗争的。没有什么会自然而然地对我们有利。(这绝不会让你免受责罚,我马上就要和你算账了。你一直对我怀恨在心,只要胆子一大起来,就要骑在我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