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信(第19/42页)

我在办公室里查了离他最近的两个教会的材料。两个教会都有一些地方是归我们所有的。其中第一块领地在第一所教会,那里的教区牧师为了使一群他以为会抱怀疑态度且顽固不化的会众更容易接受信仰,长期以来一直致力于往信仰里掺水,而今,不是他的信仰让人惊讶,倒是他的不信让教区居民感到震惊。他使很多灵魂的基督教信仰由于根基毁坏而逐渐淡化。他主持的那些礼拜同样让我们拍案叫绝。为了让那些还不信的人免于遭遇任何“困难”,他已经把《读经集启应文》和所配搭的赞美诗弃而不用,现在正不知不觉地在他最喜欢的15首赞美诗和20篇讲论里无休止地循环往复、原地踏步。因此我们大可放心,不用怕他和他所带领的会众会透过圣经学到任何他们不熟悉的真理。话又说回来,也许你的病人现在还没有傻到会去这个教会的地步——或许以后有去的可能?

在另外一所教会里,我们有史百可神父。人类常常捉摸不透他那些观点的范围所在——为什么前一天他差点成为共产主义者,第二天就摇身一变,几近于某种神权政治的法西斯主义;前一天他还是一个经院哲学家,第二天就准备好全盘否定人类一切理性;前一天还沉醉于政治学,第二天就宣告世界上所有的国家都同样在“审判之下”。我们当然清楚其中的关联,那就是憎恨。这个人无法勉强自己去教导那些不会让他的父母以及父母的朋友们震惊、难过、困惑和丢脸的内容。只要是那种人能认可的内容,对他而言都是平淡无奇、味同嚼蜡。他还有一种很有出息的虚伪性格。我们正在调教他,使他把“我几乎可以肯定最近我在读或者是那类人的作品”这一真实想法,说成是“今天教会讲论的内容是……”不过,我可要警告你,他有一个致命的缺点:他真的相信仇敌。这一缺点有可能会让我们功败垂成。

不过,有一个优点是这两个教会共有的——它们都是宗派教会。我记得以前曾告诫过你,如果不能阻止你的病人去教会,就应该至少让他狂热地支持教会的某个宗派。我说的可不是在真正的教义问题上面分党;他对那些教义越不关心就越好。况且,我们主要不是靠教义来制造嫌隙。有些人把掰饼聚会称为“弥撒”,有些人称之为“圣餐礼”,他们根本无法以任何形式陈述教义(例如胡克

思想和托马斯·阿奎那思想)之间的区别,也无法坚持自己的观点超过五分钟,在这两派人当中挑拨离间才是真正好玩的事情哩。所有诸如蜡烛、服装这类纯属鸡毛蒜皮的事情是我们娱乐消遣的绝妙场所。我们已经使人把保罗这个伤风败俗的家伙说过的话忘得一干二净,他过去经常在关于食物和其他琐事的问题上有所教导——即那些心里并无不安的人要让着心里软弱的人。你总是以为,他们不可能不理解怎么去应用。你总是以为,“低派”的牧师会让自己屈膝跪下并在胸前画十字,唯恐他使“高派”弟兄的软弱良心陷入不敬虔,而“高派”神父则会节制这些修行,免得他把自己“低派”的弟兄引入拜偶像的歧途。多亏了我们夜以继日地工作,上述情形才免于发生。如果没有我们那些努力,在英国圣公会里各样仪式的多样性早就成为滋生仁爱和谦卑病菌的温床啦!

疼爱着你的叔叔

私酷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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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瘟木鬼:

你在上一封信中提到用贪馋这一招来捕获灵魂时,很是鄙夷不屑,这只暴露出了你的无知而已。在过去一百年间,我们最大的成就之一就是让人在这个问题上面失去辨别力,所以到目前为止,你在整个欧洲几乎都找不出一篇关于贪馋的讲道,也几乎找不到一个人因为嘴馋而良心不安。之所以这样卓有成效,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们把所有工夫都花在对美食的垂涎上,而不是在暴饮暴食上。我在档案里查到,你那个病人的母亲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或许你已经从咕剥鬼那里有所耳闻了。她如果知道自己一辈子都在受这种感官享受的奴役,可能会大为震惊。会有那么一天的,我对此满怀希望。这种感官享受所涉及的食物量很少,所以她才会被完全蒙在鼓里。只要我们可以用人类的口腹之欲来制造牢骚、不耐烦、无情和自私自利,量少又有何妨?咕剥鬼把这个老妇人牢牢地掌控在自己手中。对女主人们和仆人们来说,她绝对是一个讨厌的人。给她端上食物之后,她总是别过脸去,故作端庄地小声叹一口气,微笑着说:“哦,拜托,拜托……我想要的只是一杯茶和一丁点儿烤面包片而已,茶要淡一些,但不要太淡,面包片要脆一点。”你明白了吗?因为她想要的比摆在她面前的食物要少,花费要小,所以她永远不会意识到,自己置麻烦别人于不顾而决意要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也是贪馋。在她放纵自己食欲的那一刻,她还以为自己正在操练节制。在挤满顾客的餐馆里,疲倦不堪的女服务员把食物摆在她面前,她对着这盘子发出一声小小的尖叫,说道:“噢,太多了!把这个端回去,我只要四分之一那么多就行了。”若对方有异议,她会说这么做只是为了避免浪费;而真正的原因其实是:我们已经使她受制于自己对特定精致度的追求,看到那些端来的食物比她碰巧需要的量多,她觉得自己的精致度受到了侵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