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信(第13/42页)

笑话和幽默其实另有他用,这种用法在英国人中特别成功,因为他们很看重“幽默感”,缺乏幽默感几乎是唯一会让他们感到羞耻的缺陷。对他们来说,幽默是生活的厚赠,可以抚慰人心而且(请注意这点)可以开脱一切过犯。因此,这是一种破除羞耻心的工具,是无价之宝。如果一个人总是让别人为他买单,他就是“小气”,如果他以诙谐的口吻来炫耀这件事,嘲笑那些被揩油的同伴,他就不是“小气”,而是一个风趣的人。怯懦是可耻的,而通过幽默地夸大,做搞笑的表情来吹嘘自己的怯懦,则只会被人当作滑稽逗趣而一笑了之。残忍是可耻的——而一个残忍的人若能将之呈现为一个好笑的笑话,残忍也会变得无伤大雅。一个人只要能够让别人把自己的行为当成是一个笑话,几乎就可以任意妄为,不仅不会招致非难,同伴们反而会赞赏有加,你只要让这个人发现这个为所欲为的窍门,那就比使他讲一千个黄色笑话或亵渎宗教的笑话还要好,这将更有助于他被判入地狱。而且英国人对幽默的看重几乎可以完全把这种诱惑掩饰住,让你的病人没有丝毫戒心。对于任何“这可能有点过火了”的念头,你都可以扣上“清教徒派头”或“缺乏幽默”的帽子。

不过,嘲谑才是最佳手段。首先,它非常经济。只有聪明人才说得出一个关于德性的真笑话,或者关于任何其他事情的真笑话,而所有人经过培训之后,都能够把德性当作滑稽的事情来讲。一群轻浮戏谑的人总是假装笑话已经讲到位了。其实没有人真的在讲笑话,他们只是在以讥笑的口气来谈论一切严肃主题,好像自己已经发现它们荒谬可笑的一面似的。久而久之,嘲谑的习惯就会在一个人周围镀上一层隔开仇敌的防护层,据我所知,这是最佳防护层,而且其他大笑的来源所具有的危险它一概全无。嘲谑离喜乐有十万八千里;它使智力枯干,而非使之更敏锐;而且它也不会在那些嘲谑成性的人之间激发出任何感情。

疼爱着你的叔叔

私酷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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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瘟木鬼:

显然你大有进步。我唯一担心的是你操之过急,致使病人醒悟过来,对他自己的真实状态有所察觉。你我都很清楚他实际处在怎样的一种光景中,我们却千万别忘记,一定要让他看到完全不同的景象。我们很清楚,他的航向已被我们扭转,他正脱离轨道,不再围着仇敌打转,不过,务必要让他以为所有转变航向之事都微不足道,且有挽回余地。绝不要让他怀疑自己现在正掉头离开太阳,速度虽然缓慢,走的却是一条通往冰冷黑暗空间尽头的路线。

这就是为什么我在听说病人仍按时去教会、领圣餐以后,反而有些高兴。我很清楚其中的凶险。但这总比让他意识到自己已经中断了头几个月的基督徒生活要好。只要他外在还维持着一个基督徒的行为习惯,你就能让他仍然以为自己只不过结交了几个新朋友,有了一些新乐子而已,以为自己的灵性状态和6周前没有太大差别。只要他仍旧这么想,就不会彻底而清楚地认罪并毫不含糊地悔改,他虽然有些不安,却只是隐约感觉到自己最近有些不对劲,这样一来,我们就用不着和悔改做斗争,只要对抗那种感觉就好了。

这种隐约的心神不安需要好好处理。如果不安过于强烈,就会惊醒他,把整个局都给搅了。

另一方面,如果你把病人这种感觉完全抑制住,我们就会失去了得分机会,而且仇敌也会渐渐不允许你去压抑这种感觉。你若能继续维持这不安之感,却不任其一发不可收拾地转为真正的悔改,那它就有了一种极为宝贵的趋向性。它会让病人越发不愿去思考与仇敌有关的事。这种不情愿本是人之常情,每个人几乎在任何时候都会有一点的;不过,如果一想到祂,就要去面对那一片懵懂内疚感的朦胧云层,而且还会变得更为内疚,这种不情愿就会加剧十倍。他们痛恨所有那些会让自己联想到祂的念头,正如囊中羞涩的人连看到存折都会心烦。在这种状态下,你的病人虽然仍会履行他的宗教义务,但却会变得越来越不喜欢做这些事。只要面子上能够过去,他就会在事前尽可能少地去想它们,事后尽快地把它们抛在脑后。几周前,你还不得不去诱惑他脱离现实,使他在祷告中注意力涣散;而现在,你会发现他张开双臂欢迎你,几乎在乞求你去扰乱他的目标,让他心灵变得麻木一些。他将会希望自己的祷告脱离现实,因为现在他最害怕的就是和仇敌有真实接触。他将会把决不自讨苦吃这一点奉为圭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