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装你很擅长(第2/3页)

我对整场午餐会的记忆有些模糊了,但我感觉它是成功的。其中我最喜欢的一件事,是在所有人准备离开时,一个女服务生偷偷溜进来对我说,她是我的一个超级粉丝,迫不及待地想读我的书。我一开始怀疑是我的责任编辑付钱让她这么说的,但我在看见她紧张激动得完全失去了分寸的表情之后,才意识到她和我是同类。我紧紧地拥抱她,感谢她。她也许永远不会明白当时我多么需要她……她是我的定海神针,让我在一大群我不太熟悉的正常人汇成的汪洋大海里保持镇定。

午餐会结束后,我直奔录制有声书的小录音室。我不得不想了很多办法,最后才说服他们让我来念自己的书——需要说服是因为大部分有声书都是由嗓音动听的专业演员完成的,而我的嗓音就好像米老鼠米妮生了病,而且在得克萨斯待了太久。录音的时候,我很紧张,我肯定自己的心跳声也会被磁带录下来。他们几乎能够挑出我胃里的每一次咕噜作响,所以他们怎么可能听不出我声音里的恐惧呢?

然而,事实却是“他们听不出来”。所以,他们每隔几秒钟就会打断我一次,让我把刚才那句话重新念一遍。后来,他们让我去休息一会儿,清空一下头脑。也许在我走开后,他们就可以打电话给贝蒂·怀特,问她是否愿意取代我来念这本书。就在那个时候,我意识到我多么想用自己的声音念出自己的故事。我躲在洗手间里,给我的朋友尼尔·盖曼(一位才华横溢的作家兼讲故事的人)发送了一条狂躁的短信,告诉他我此刻惊慌失措,因为我快要失去亲口讲述我自己的故事的机会了,因为我的声音背叛了我,我知道自己是多么脆弱、多么无足轻重。他只回了我一句话,但这句话我至今铭记在心:

“假装你很擅长。”

这似乎也太简单了,但这也是我唯一能做的。于是,我把这句话潦草地写在我的手臂上,像念咒语一样地念了几遍。我走回录音室,假装自己是一个在念自己的故事时能够给人带来惊艳之感的人。我念了一个完整的段落,过程中没有被打断。我抬起头,制作人正在盯着我看。她说:“我不知道你刚才怎么了,但是请你保持下去。”我说:“我只是吸了很多可卡因。”见她目瞪口呆,我连忙说:“没有,我在开玩笑。我刚才只是从我的一个朋友那里得到了一条真正的好建议。”

第二天的录音依然和前一天一样令人紧张。于是,我又看了看写在手臂上的那句话(“假装你很擅长。”),然后做了一个深呼吸,假装我已经拥有我需要的自信。我说:“你们知道这本有声书里需要加点什么吗?更多牛铃铛的声音!”然后我唱起了电影《安妮》的主题曲。我一直想在纽约的舞台上唱歌,我发现这是我有生以来离梦想最近的一次。我建议他们请詹姆斯·厄尔·琼斯来念完剩下的部分。如果他没档期,也可以找一位达斯·维达的模仿者来完成。他们笑了。我也笑了,我感觉好些了。我假装自己很擅长,而且不知怎么的,我就真的变得很擅长了。

从那以后,每次我不得不上台表演或朗读时,我都会提前把这句咒语写在自己的身上:“假装你很擅长。”我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够把“假装”这个词去掉,但就目前而言,“假装”的效果还不错。它给我信心录完有声书,让我能够绽放笑容并享受这次经历,而不是蜷缩在洗手间里发抖。

可是,到了那天晚上,我在酒店房间里怎么也找不到能够让我开怀大笑的东西。当时是凌晨两点,我正在经历一场中等程度的急性焦虑症的发作。这种时候,你的心脏里好像有一只野仓鼠,你能感到恐惧正向你压迫而来,但垂死的感觉还不明显。我吃了一些抗焦虑药,试着用来回走动让自己恢复过来。然而,严寒使我的手脚因类风湿性关节炎而肿胀起来,其中一只脚肿胀得太厉害,连脚后跟都裂开了,流出的鲜血染红了拖鞋。我坐了下来,把那只裂开的脚放在浴缸里,一边看着水变成红色,一边等着伤口止血。我小心翼翼地做着深呼吸,努力说服自己:被困在一个离家半个国度那么远的狭小的酒店房间里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这是一场冒险,一场我带着一只死老鼠和一只可能会被手术截去的脚一起经历的冒险。我的急性焦虑症慢慢发展到了我忍不住要尖叫的程度,然而,就在这时,我往窗外看去,看见了最令人惊奇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