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了一种睡眠障碍症,它也许会杀了我或其他某个人(第2/8页)

当邮递员来到我家门口投递包裹时,我把门打开一条缝,让罗里往外探出脑袋:“你好嗷嗷嗷嗷啊!”罗里说话时带着傲慢的英国口音,“但愿你不需要我签字,因为我不记得把自己的大拇指放在了哪里。”最后,邮递员只好不再按门铃,把包裹留在门廊上。这样很好,因为省掉了尴尬的闲聊。

有时候,我会把它藏在被子底下(我是指罗里,不是指邮递员)。维克托一拉开被子,就会看到罗里躺在他的枕头上,罗里好像在说:“给你一个惊喜,杂种!你的床上有一只死浣熊,它想要抱抱。”接着,维克托会狠狠地瞪我一眼,要求我跟他换枕头。

维克托无法理解罗里身上蕴藏着的狂热的爱,但我想他已经开始接受一个事实:这就是我用来表达爱意的语言。其他女人也许会用烘焙点心和手编拖鞋来表达爱意,而我用的是动物的尸体。维克托想要竭尽全力理解这一点,但对他而言,躺在他床上的死掉的动物,还不如他的内衣值得他关心。说实话,很难判断那个男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他是一个谜。那家伙。

昨晚,我想到罗里非常适合骑猫咪(就好像猫咪是毛茸茸的小马,而罗里是杂技明星),但那些猫咪似乎不太明白这将会是一件多么好的事情,所以它们极其不配合。我想给浣熊罗里制作一本精彩表演照片集,但它们不买账。(如果我的那些猫也玩Instagram,它们一定会对我要做的事情很感兴趣。可惜它们不玩,所以它们也不会操这个心。)我把罗里放在它们的背上,它们一动不动地站了一秒钟。可一旦我退后几步,给镜头对焦,它们就会转过头来,做出一副“你在搞什么?为什么有只浣熊在我背上?凭什么由你来支配一切”的表情,然后侧身躺下,好像一群不懂艺术的乡巴佬。罗里轻轻地滚到地上——我怀疑对那些猫咪而言,这是一个令人费解的信号,因为罗里依然在空中挥舞着双手,好像它完全不介意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正在为那些猫咪是一群浑蛋而欢呼。我说:“你们这些小东西快气死我了!”而这时它又为我生气了而开始欢呼。说实话,要一直对那只浣熊生气是不可能的。

凌晨两点左右,费里斯·喵喵终于投降了,它四脚站立起来,把欣喜若狂的罗里驮在背上。虽然有点不乐意,但还是顺从了。我说:“这样就对啦!费里斯·喵喵,你将成为美国的下一位超级模特!”但就在这时,维克托打开卧室的门,大吼大叫道:“这里该死的发生了什么?现在是他妈的凌晨两点!”费里斯·喵喵被突如其来的吼叫吓坏了,猛地冲向走廊。在它飞快地穿过客厅时,罗里依然卡在它的背上。维克托说:“见鬼,那是什么东西?”我猜这是因为他的眼睛还没有适应光线(或者还没有适应眼前一只欣喜若狂的浣熊在一只家猫光秃秃的背上玩耍的画面)。我一开始考虑要不要假装和他一样惊讶,并声称可能是一只卓柏卡布拉【14】 潜入了我家。但我后来想到,这样说也许会导致他提出更多的问题,便放低了照相机,尽可能装作无辜的样子,说:“什么是什么?”我祈祷他会掉头离开,并怀疑他自己是不是疯了。而他确实这样做了,但不是因为我成功地愚弄了他,而是因为他实在想不通,自己怎么会娶了一个三更半夜为几只驮着死浣熊的猫咪拍摄秘密照片的女人。但这又不是我的错。我长期失眠,从懂事起就这样了。如果你经常在凌晨两点独处,那么这类事情是早晚会发生的。

(编辑批注:还记得你在三页前说你失去了双臂吗?我们怎么还没读到呢?你是不是已经忘了这个故事主要想讲的事情?)

(我说:我正要说那件事情。是的,你不能在一个故事的开篇只提到失去双臂,但又不交代一些必要的背景。这个大家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