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度假(第2/10页)
其他人对我表示了同情,他们讲述了很多很多有关肺炎的故事,这似乎也是萦绕在他们心头的恐惧。有人建议了几个我们可以去的地方,但是没有一个地方触动到我。或者说,更重要的是,没有一个地方让我觉得威尔会被触动。我不想泡温泉,也不想去他可能会见到跟他处境一样的人的地方。我真的不知道我要什么,我向后滚动他们的建议单,没有一个靠谱。
最后,里奇,聊天室的忠实粉丝,帮了我忙。威尔出院的那个下午,他打出了一条信息:
给我你的邮箱地址,我表兄是旅游代理,我让他来解决这个问题。
我拨了他给我的电话号码,跟一个有着浓重约克郡口音的中年男人谈了话。他告诉我他的想法时,一只表示认可的小铃在我记忆深处响起。不到两个小时,我们就确定了。我非常感激他,恨不得放声大哭。
“不用谢,宝贝,”他说,“你那个家伙玩得开心就好。”
在我们离开之前,我几乎跟威尔一样疲惫不堪。我花了好几天时间才搞到了四肢瘫痪者旅行的精细要求,直到我们离开的那个早上我还不确定威尔的身体是否好到可以去。现在,旁边就是包裹,我盯着他,在喧闹的机场,他沉默寡言,脸色苍白。我又一次怀疑我是不是做错了,我突然感到一阵恐慌。要是他又病了呢?要是他像赛马那次一样,每分钟都觉得是种折磨呢?要是我搞错了整个情形呢?要是威尔需要的不是一个史诗般的旅程,而是在家里自己的床上待十天呢?
但是我们没有十天的余暇。就是这样,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他们叫到我们的航班了。”内森说。他刚从免税店逛回来,他看着我,扬了扬眉,吸了一口气。
“好的,”我回答道,“我们走。”
虽然要在空中飞行十二个小时,但我并不害怕这场煎熬。内森证明他能在一床毯子下面熟练地做威尔日常的更换工作。航空公司的工作人员非常热心谨慎,对轮椅也很当心。威尔果真如承诺的那样,第一个登机,转移至他的座位时,一点没撞伤,在我们俩之间安坐下来。
说来也奇怪,飞行了不到一个小时,我就意识到在云层之上,若是威尔的座椅倾斜一点,挤得平稳一些,他跟客舱里的其他人几乎没两样。陷在一个屏幕之前,没地方可以移动,也没事可做,在三万英尺的高空,没有什么可以将他与其他乘客区别开来。他吃着东西,看着电影,不过大部分时候他睡觉。
内森和我谨慎地朝对方笑,尽量表现得像是这很好,一切都好的样子。我向窗外望去,我的思绪像下面的云彩一样纷乱,这对我而言不仅仅是后勤的挑战,也是一次冒险——我,露易莎•克拉克,真的去往世界的另一边了。我看不到这个,到那时我除了威尔什么也看不到。我像我妹妹,当时她刚刚生下托马斯。“就像我通过一个小孔来看东西,”她说,盯着她的新生儿,“世界只剩下我和他了。”
我在机场时她给我发了条短信。
你可以做到的。真为你骄傲。
我把手机拿出来,看着这条短信,突然感觉很激动,也许是因为她的用词,抑或是我又累又怕,我仍然很难相信我带大家走了这么远。最后,为了不再想这些,我打开我的小电视机屏幕,视而不见地看着某个美国肥皂剧,直到周围的天空变暗。
随后,我醒过来发现空姐端着早餐站在我们身边,威尔和内森讨论着他们刚才一起看过的一部电影,令人惊奇的是,经历种种困难——我们三个离登陆毛里求斯不到一小时的航程了。
直到我们在拉姆古兰爵士国际机场着陆,我才相信这一切真的发生了。我们昏昏沉沉地来到下客区,在空中待了太久,身体还是有点僵硬,看到旅行社特别改装过的车时,我欣慰得差点流下眼泪。第一个早上,司机载我们去往度假胜地,我对这个小岛没留下什么印象。确实,比英国明亮,天空更清澈,蔚蓝色渐渐退去,变得越来越远,直至海天合一。小岛郁郁葱葱,四周皆是甘蔗作物,海像一条水银带穿过火山。空气中有点烟味和姜味,太阳高高地悬挂在天空,白色的光芒让我不得不眯起眼睛。在我如此疲乏的状态,就像是有人把我叫醒,让我欣赏时尚杂志中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