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肺炎(第2/5页)

我们在镇医院,威尔得了肺炎。C12病房。

内森离开了,我在威尔房间外又坐了一个小时。我翻阅着有人留在桌子上的1982年的杂志,我又从包里拿出一本书,但很难集中精神去读。

医师来了,但我觉得既然威尔的母亲在那儿,我不能跟医师进去。十五分钟后他又出现了,特雷纳夫人在他身后。我不知道她告诉我是不是仅仅因为她需要跟人说说,我又是唯一在场的,不过她沙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宽慰,她说医生相当确信感染得到了控制。这是一种致命的菌株,很幸运威尔感染后就来了医院。“否则……”她没有说完,这个词悬荡在我们之间。

“我们现在该做什么?”我说。

她耸了耸肩:“我们等待。”

“我去给您买点午餐吧?或者我坐在这里陪着威尔,您出去自己吃点?”

偶尔,我和特雷纳夫人之间也会互相体谅。她的脸色突然温和了一些——不再是那副惯常的死板的表情——我突然意识到她有多么的累。我觉得我跟他们在一起的这段时间,她老了十岁。

“谢谢你,露易莎,”她说,“我想赶紧回去换个衣服,如果你不介意陪着他的话。我不想让威尔一个人在这里。”

她离开后我走了进去,关上身后的门,坐在威尔旁边。他表情很茫然,似乎我认识的那个威尔去某个地方短期旅行了,只剩下了一个躯壳。我不知道人们死时是不是这样。而后我告诉自己不要再想死亡这件事。

我坐着,钟嘀答作响,外面偶尔有窃窃私语的声音,也有鞋踩在油地毡上发出的轻柔吱吱声。有个护士来了两次,检查了各项指标,按了几个按钮,量了他的体温,但是威尔仍然没有醒转来。

“他还……好,是吗?”我问她。

“他在睡觉,”她安慰道,“或许这是现在对他最好的事情。别担心。”

这话说起来很容易,但我在这间病房里有太多的时间胡思乱想。我想到了威尔,他以惊人的速度就病危了。我想到了帕特里克,尽管我从他的公寓把我的东西拿走了,剥掉并卷走了墙上的日历,把小心放在他衣柜的衣服叠好打包,但我并没有悲伤。我没觉得沮丧和崩溃,或是有任何与交往了多年的恋人分手时应有的那种情绪。我很平静,有一点感伤,也许还有一点愧疚——因为分手有我的原因,也因为我一点也没有该有的那种情绪。我给他发了两条短信,说我非常、非常地抱歉,说我希望他能在极限三项中表现良好。但他没有回复。

一个小时后,我俯下身,掀开盖住威尔手臂的毯子,他浅褐色的手显露在白色的床单上。手背上用医用胶布绑着一根插管。我把他的手翻过来,手腕上的伤疤仍然乌青发紫。不知道这些伤疤是否会退去,不然它们会永远提醒他曾尝试做过的事情。

我轻柔地将他的手指放进我的手中,包住它们。他的手指很温暖,一个活着的人的手指。握住它们让我很安心,我一直握着,凝视它们,看着那些茧块,它们诉说着一个人的人生,这个人并没有完全在一张办公桌后面生活,我看着他粉红色的指甲,总是要由别人帮忙剪。

威尔的手是一双好男人的手——很动人,甚至还有方形的手指。看着它们,很难让人相信这双手毫无力量,它们再也没法从桌上拿起东西,摆动一下胳膊或是握一下拳。

我用他的指节划着我的手指,思考着要是这时威尔睁开眼睛,我会不会尴尬,但是我感觉不到。我相信他的手放在我的手里对他有好处。同时我也期待他在麻醉药后的睡眠中也能知道这一点。我闭上眼睛等待着。

四点过后不久,威尔终于醒来了。我在外面的过道,横躺在椅子上读一份废弃的报纸。特雷纳夫人出来告诉我这个消息时,我蓦地站起。她提到他在说话时表情有些欢悦,她说他想见我,还说她要去楼下给特雷纳先生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