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聊天室(第3/7页)

“你不认为——”我开口道,突然又住了口。

“继续。”

“你不认为实际上对你来说……适应起来会很困难?因为你之前做过那么多事。”

“你是在问我,是否我希望从没做过?”

“我只是觉得那样的话,会更容易些。如果你过着更为平淡的生活,就像这样。”

“对于我做过的事情,我绝不后悔。大多数时候,要是你想起这些,记忆中都是你能去的地方。”他笑着说。他的笑容有些僵硬,似乎要耗费不少力气。“如果你是在问我是不是宁愿回想从便利店看到的城堡景色,或者环形交叉口那边那排可爱的商店。不。我的人生很好,谢谢。”

我从桌子上滑了下来。我不大知道为什么,但是我觉得,我又一次陷入了理屈词穷的境地。我伸手去拿滤干器上的切菜板。

“露,我很抱歉,关于打赌的事情。”

“啊,没什么。”我转过身,在洗涤槽里冲洗切菜板。“你可别想从我手里要回那10英镑。”

两天后威尔因为感染住进了医院。据说是做预防措施,尽管每个人都知道他经历着很大的痛苦。有些四肢瘫痪的人没有任何知觉,虽然威尔对温度没感觉,但他能感觉得到胸部以下的疼痛和触摸。我去看了他两次,给他带去了音乐和好吃的东西,我提出来要陪伴他,但是我很快察觉出威尔实际上并不想在那儿得到额外的关注。他让我回家,享受一些自己的时间。

一年以前,我会浪费掉这些自由的日子。我会逛逛商店,也许去找帕特里克共进午餐。也许会看点日间电视节目,胡乱整理整理我的衣服,拿大把时间来睡大觉。

现在,我感到焦躁不安,一片混乱。我想念有理由早起的日子,每天都有一个目标的日子。

花了半个早晨,我才合计出这段时间可以利用起来。我去了图书馆,开始搜查。我查找了所有能找到的有关四肢瘫痪者的每个网站,找出威尔身体好一些时可以做的事情。我列出单子,每一项都注明活动所需的设备和其他注意事项。

我发现了脊柱损伤患者的聊天室,那儿有上千名跟威尔一样的人,男女都有——他们在伦敦、悉尼、温哥华甚至就在这条街上,过着隐居的生活——受家人朋友的帮助,或者有时令人心碎地独自一人应付。

我不是对这些网站感兴趣的唯一护理。有脊柱损伤患者的恋人,询问怎样能帮助他们的伴侣重获自信再次外出;有他们的丈夫或妻子,寻求关于最新医疗设备的建议;也有可以在沙地或是越野地上使用的轮椅、灵巧的升降机,以及可膨胀的沐浴方法的广告。

他们的讨论中有一些代号。我查出SCI就是“脊髓损伤”,AB指“健全”,UTI指“感染”。我了解到C4 / 5的脊髓损伤比C11 / 12严重得多,后者中的大多数似乎都能使用他们的胳膊或躯体。有爱与失的故事,一方努力照顾残疾的配偶和他们年幼的孩子。有些妻子感到羞愧,祈祷他们的丈夫不再打她们——然后发现他们再也打不了了。有些丈夫想离开身患残疾的妻子,但是惧怕所在社区的反应。有疲惫与绝望,以及很多的黑色幽默——导尿管袋子爆炸的笑话,别人好意的愚蠢行为,酒醉带来的灾难。从轮椅上跌下来似乎是一个常见的主题。也有一些有关自杀的链式消息——有些人想自杀,有些人鼓励他们给自己更多时间,学会换一种方式看待自己的生活。每一条信息我都读了,我感觉这些信息让我获得了一个秘密洞悉威尔大脑中的思绪的渠道。

午饭时间我离开图书馆,绕着小镇转了转,清醒清醒头脑。我坐在城墙上,吃了一个明虾三明治,看城堡下面湖中的天鹅。天气暖和,我脱下了外套,脸斜对着太阳。看着周围的事物各司其职,让人有一种奇怪的安宁感。一整个早上都陷在卧病者的世界中,能够出来走走,在太阳底下吃午餐简直就是一种无上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