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第二章(第5/5页)

他说:“见公使之前,我得把鞋子清理干净。”我不觉得他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他生平第一次看见真正的战争:他撑着船去发艳那次,更像是一个孩童的梦幻经历,反正在他眼里,军人也不算什么。

我的手按在他肩膀上,强迫他望向四周。我说:“在这个时候,这里全都是妇女和孩子们——这是人们购物的时间段。为什么要挑这个时间?”

他有气无力地说:“本来这里会有一次游行。”

“你希望抓住几个上校吧。但游行昨天就被取消了,派尔。”

“我不知道。”

“不知道!”我把他推到一摊血迹里,之前这里放着一副担架,“你的消息应该更灵通一些。”

“我没在市区里,”他说,低头看了看他的鞋子,“他们应该取消这次行动的。”

“那不就错过这些乐趣了吗?”我质问他,“你们会希望泰将军的示威游行失败?现在可比游行要好得多。在一场战争里,妇女和孩子们是新闻,但军人并不是。这会震惊全球的新闻界。你们已经将泰将军放在很重要的位置上了。你已经使第三势力与国家民主主义上升到了恰当的位置。回家去找你的凤吧,给她讲讲你们那些英勇的死者——她的同胞里又有几十个无须再令人担心了。”

一位矮小而肥胖的教士匆忙跑过,手里托着一个盘子,盘子上面用餐巾纸盖着。派尔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说真的,我已经说得太多了。他脸色苍白,筋疲力尽,仿佛随时都能跌倒,我想:“这有什么好处呢?他总是这般天真无知,你不能责备天真无知的人,他们永远是无罪的。你能做的只是控制住他们,或者消灭他们。天真无知是一种精神错乱。”

他说:“泰将军不会这样做的。我确定他不会。一定是有人欺骗了他。那些共产党……”

他被自己的善意与无知武装起来,外人很难撼动。他站在广场上,我扔下他独自沿着卡提拿街走去,走到那座可怕的粉红色教堂那里,路被封锁了,但已经有不少人涌了进去:在那些死者面前为其祈祷,对他们来说也算一种安慰吧。

不像他们,我有感恩的理由,难道不是因为凤还活着吗?难道不是凤在事发之前得到“警告”了吗?但是,我尤其难忘的是广场上那具断腿的躯体,以及伏在母亲膝盖上的婴儿。他们事先没有得到警告:他们不够重要。如果游行真的发生了,他们会不会也是同样的结果呢,出于好奇,去看看那些军人,听听那些演讲,并且还会撒一些鲜花?一颗两百磅重的炸弹对任何人都是一样的待遇。当你建立一条国家民主阵线时,需要死多少名上校才能证明一个孩子或者三轮车夫的死亡是合理的呢?我叫住一辆摩托三轮车,告诉司机拉我去米托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