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第二章(第2/17页)
“一个鲁莽的人。”他说道,随后便终止了这个话题。他对我开始讲起事先准备好的那一套说辞,显然已经忘记我在两年前就已经领教过了——他的这套说辞倒是令我想起了我给新来的人播放的留声唱片。高台教是一个宗教的混合体……是所有宗教里最好的……传教士被派去洛杉矶……关于大金字塔的秘密……他穿着一件长长的白色法衣,烟不离手。他给人一种狡猾又腐朽的感觉:“爱”这个字眼经常从他嘴里蹦出来。我确信,他知道我们所有人都是为了嘲笑他的宗教活动才来到这里的,但是我们并不如他狡猾。我们的伪善使自己一无所获——连一个可靠的盟友都没有,然而他们却得到了武器,供给,甚至是现金。
“感谢您,阁下。”我起身准备离去。他送我走到门口,烟灰撒了一路。
“上帝祝福你的工作,”他假惺惺地说道,“请记住上帝是爱真理的。”
“哪一个真理呢?”我问。
“按照高台教的信仰来说,所有真理都是一致的,真理即爱。”
他在手指上戴了一只大戒指,当他伸出手的时候,我真的以为他觉得我会亲吻他的手,不过我可不是外交官。
在没有遮蔽、直射的阳光下,我看见了派尔,他正徒劳地试着发动那辆别克车。不知怎的,过去的两周内,无论是在大陆酒店的酒吧里,还是在卡提拿街唯一的好书店里,我都能频繁地碰见派尔。他从一开始便施加给我的那份友谊,现在看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强烈。他那双哀伤的眼睛会充满热忱地向我询问凤的近况,而他的嘴唇则更为热切地流露出他对我的喜爱与羡慕——这可真要命!
一名高台教的司令官站在汽车旁边,正飞快地说着什么。我走过去时,他便停了下来,一言不发。我认得他——泰将军上山之前,他曾是泰将军手下的一个助手。
“喂,司令官,”我说,“将军还好吗?“
“哪个将军呢?”他不好意思地笑着反问道。
“当然,按照高台教的信仰来说,”我说,“所有的将军都是一致的。”
“这辆车我打不着火儿了,托马斯。”派尔说道。
“我给你找个机械师来。”司令官说完这句,便走掉了。
“我打扰到你们了吧。”
“噢,没什么,”派尔说,“他想知道这辆别克要多少钱。这里的人们都很友好,只要你正确对待他们。法国人似乎不知道该怎么与他们交往。”
“法国人不信任他们。”
派尔一本正经地说:“一个人当然是可以信任的,只要你选择去相信他。”这听起来像是一句高台教的格言。我开始觉得西宁的道德氛围太浓重了,我简直要喘不过气来。
“喝一杯吧。”派尔说。
“那再好不过。”
“我带了一瓶柠檬汁来。”他俯下身子,忙着在后面的篮子里翻找起来。
“有什么酒吗?”
“没有,实在抱歉。你知道,”他起劲儿地说,“在这种天气里,喝柠檬汁对身体很有益处。它含有——我不清楚是多少种维生素。”他给我递过来一杯,我一饮而尽。
“不管怎么说,可以解个渴。”我说。
“来点儿三明治吗?这些三明治味道好极了。抹了一种新的三明治酱,叫维他健。我妈从美国寄过来的。”
“不,谢谢,我还不怎么饿。”
“它的味道很像俄国沙拉——只是吃起来有点儿干。”
“我还是不吃了。”
“我吃的话,你不介意吧?”
“不,不,当然不会。”
他咬了一大口,然后在嘴里嘎吱嘎吱地咀嚼起来。远处,白色和粉红色的石头上雕刻着佛祖骑马出家图,他的仆人——另一座石像——跟在后面跑着追他。女主教们正走回教堂,大教堂门上的上帝之眼正望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