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典轮船和爱神美人鱼(第2/3页)
就连主教来的时候也未曾像这一天这样热闹过。烟火接二连三地腾空而起,在天上噼里啪啦地响着。两只停泊在港口里的巴亚那公司的轮船拉响了汽笛,驳船和汽船也鸣起喇叭向瑞典的货轮致意。小舢板和独木舟离开港湾口驶向深海,为瑞典货轮引航。
货轮慢慢驶过港湾口,桅杆上挂着五颜六色的各国国旗。人们在街上奔跑着,随后聚集在码头附近。桥头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五·一三诗乐社奏着军队进行曲赶来了,若阿金敲着大鼓。商店都关了门,各个私立学校、小学、埃诺什中学也全放了假。小学生们在港口不停地鼓掌。教会女校的姑娘们站在桥上显得十分引人注目。小汽车、卡车和公共汽车喇叭齐鸣。在一堆人群里,格洛莉娅站在若苏埃和里贝里尼奥中间,面对着众多的太太们放声大笑。托尼科·巴斯托斯显得十分严肃,他和堂娜奥尔加臂挽着臂站在一起。热鲁萨穿着一身黑色的孝服,同蒙迪尼奥打了个招呼。尼洛用哨子指挥着特伦西奥、特拉伊拉和青年巴蒂斯塔。巴西利奥神父带着他的教子们来了。巴特富多夜总会的那个瘸子老板嫉妒地看着纳西布和普利尼奥·阿拉萨。老处女们在胸前画着十字,多斯·雷伊斯姊妹笑容满面,高兴得轻轻地跳了起来,下一次的圣诞节马棚里将要增添这艘货轮的形象。上层社会的太太们,尚未成婚的小姐们以及妓女们也都来了。妓院和夜总会的女将军玛丽娅·马沙当也站在这里。博士正在清着嗓子,搜寻着各种难以听懂的词汇准备演讲。在演说中,该如何把奥费妮西娅同这艘瑞典轮船联系起来呢?小黑孩图伊斯卡爬上了一条帆船的桅杆。多拉的牧童女们带来了圣诞节游行时用的旗帜,加布里埃拉擎着大旗,走起路来就跟跳舞一样。上校们掏出了手枪,朝着天空发射出一排排子弹。伊列乌斯市全城的人都汇集到码头上来了。
依照若奥·富尔仁西奥出的主意,人们举行了一次象征性的仪式:由出口商蒙迪尼奥·法尔康和史蒂文森以及庄园主阿曼西奥·莱阿尔和里贝里尼奥把伊列乌斯直接向国外出口的第一袋可可运到货轮停泊的码头,然后装上了船。博士发表了激动人心的演说,瑞典副领事兼轮船公司的代理人致了答辞。
入夜,当船员们上岸以后,城里更加热闹了。船员们可以免费在各个酒店里喝酒,船长和船上其他的指挥人员被带到了夜总会里。船长的酒量很大,他在世界各地的港口品尝过各种各样的名酒。后来,他像个死人似的被当地人从巴塔克兰夜总会里架回到轮船上。
第二天午饭后,船员们又放了假,街上到处可以看到他们的身影。“他们多么喜欢伊列乌斯生产的酒!”当地人骄傲地说。这些船员向当地人出售外国香烟、布料、瓶装香水和其他一些小玩意,然后又把钱花在酒店和妓院里。有的船员就醉倒在街上。
午睡以后,傍晚喝开胃酒之前,大约在下午三点到四点半这段时间里,酒店里没有什么顾客,纳西布正利用这个空闲数着钱箱里的钱,算算有多少收入。加布里埃拉干完了活,刚刚离开酒店回家去了。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满头金发、身高几乎两米的瑞典海员走进了酒店,从他嘴里喷出来的一股浓浓的酒味直扑在纳西布的脸上。他用手指了指“伊列乌斯大曲”的瓶子,眼睛里露出恳求的眼神,吃力地讲着什么。纳西布昨天已经履行了他作为本市公民的义务,免费向这些海员们提供酒喝。他用食指在大拇指上捻了捻,向这位海员要钱。满头金发的瑞典海员在口袋里找来找去,可是连钱的影子也没有找到。但是他找出了一枚很有意思的胸针,上面有一个金黄色的美人鱼。他把这个北欧的大海女神、斯德哥尔摩的耶曼雅放在了柜台上。纳西布这时正看着在教堂后面拐弯的加布里埃拉,他转过脸来打量了一眼这条美人鱼,又看了看它的尾巴。加布里埃拉的屁股正是这个样子。像她那样一团烈火似的女人世界上是不会再有第二个的了。她的那种炽热、那种温柔、那种喘息、那种快感,使人跟她睡觉的次数越多,就越是想去跟她睡觉。加布里埃拉仿佛是歌舞的化身,是骄阳和皓月的化身,她味似丁香,色如肉桂。在她重新做了厨娘之后,纳西布再也没送给她礼物,哪怕是集市上买来的小玩意。这时他拿过酒瓶,在一只厚厚的玻璃杯里倒满了酒。船员伸过手来,用瑞典话向他致谢,两口就把酒喝光了,然后吐了一口唾沫。要是加布里埃拉拿到这个礼物,她一定会高兴地笑起来,会说:“用不着,漂亮的小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