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上的同志(第2/3页)

每逢星期天下午,多拉整洁的小院里就响起了竖琴的琴声,黑人和混血儿们就在这里尽情地玩耍。“旋七圈”边弹边唱道:

战场上的同志,

我们就要出发,

踏遍那海角天涯。

啊,我的同志……

他把竖琴交给尼洛先生,走进正在练武的人群,一个鲤鱼打挺,把特伦西奥踢到了半空;随后飞开双腿,从混血儿特拉伊拉身上腾身而过;紧接着,巴帕蒂斯塔也跌倒在地上。“旋七圈”又用嘴把手绢叼了起来。于是战场上只剩下了他一个人,他袒露出刺着花纹的胸膛。

在靠近岩石的海边,“旋七圈”在大海女神加布里埃拉的沙滩上尽情欢乐,纵身于她那泡沫飞溅、急浪翻滚的大海之中。加布里埃拉是世上最甜的女人,她是白昼的光明,黑夜的秘密。可是加布里埃拉一直闷闷不乐,在海滩上走来走去。她奔向大海,站在岩石上长吁短叹。

“喂,你为什么总是闷闷不乐?”

“我并不是总闷闷不乐,只是现在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我不喜欢看到跟我在一起的人闷闷不乐。我天生就喜爱欢乐,我可以用我的剑把你的忧愁斩断。”

“斩不断。”

“为什么斩不断?”

加布里埃拉想的是烧饭的炉灶、长着番石榴树和樱桃树的那个小院和院里头的那间小房,还有一个多么好的男人。

“有我还不行吗?有的女人可以为了我去杀人或是自杀,你应该为你能交上这样的好运而高兴。”

“不行,谁也不行,把所有的人加在一起也不行。”

“你真的是这样忘不掉他?”

“真的。”

“所以……”

“所以难过。”

“嘴里没味。”

“没味。”

“心里不快活。”

“不快活。”

一天夜里,“旋七圈”把加布里埃拉带了出去。前一天轮到米克莉娜,星期六是帕乌拉,“旋七圈”最渴望轮到他和加布里埃拉在一起。在多拉的家里,尼洛先生在吊床上把女皇抱在自己的怀里,帆船到港靠岸了。

加布里埃拉在海边的沙滩上哭了起来。月亮给她镀上了一层银光,她身上散发出来的丁香气味随风飘荡。

“你在哭。”

“旋七圈”用握剑的那只手摸了摸加布里埃拉肉桂色的面颊。

“为什么哭呢?在我身边的女人没有一个哭的,相反,她们总是很高兴地笑。”

“完了,现在全完了。”

“什么全完了?”

“我本想有一天……”

“怎么样?”

加布里埃拉本想有一天能回到炉灶边,回到那所院子里,回到那间小房中,回到酒店去。纳西布不是要开餐厅吗?他难道不需要一个好厨娘吗?谁能比得上她呢?堂娜阿尔明达告诉了她这件事,使她看到了希望。只有我加布里埃拉才能管好那样一间大厨房,结果却从里约来了一个讲外国话的人顶替了她。再过三天,就要举行一次盛大的午宴,餐厅就要开业了。现在,希望已成泡影。加布里埃拉想离开伊列乌斯,葬身在大海深处。

每天黎明,“旋七圈”就向人间撒播自由的火种,他为人慷慨,意志坚定,既十分骄傲,又乐于为人排难解忧。他伤人犹如闪电,可又像细雨滋润万物般地对人十分热诚,他是战场上的同志。

“就是那个葡萄牙人?”

这位战场上的同志站了起来,风碰上他要变冷,月光照见他顿时会显得惨白无力。海浪献媚地舔着这位拳师的双脚。

“别哭,和‘旋七圈’在一起的女人没有一个哭的,他只会让她快活地笑。”

“我该怎么办呢?”加布里埃拉第一次成了一个可怜的、伤心的或者说是不幸的女人,失去了求生的愿望。

太阳、月光、凉水、那只凶猛的猫、男人的肉体、节日里至高无上的神灵身上所散发出的炽热,这一切都不能使她快活地笑起来,不能使她空虚的心灵感受到生活的乐趣。失去纳西布使她感到空虚,多么好又多么漂亮的一个小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