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滨岩石上的少女(第2/4页)

“怎么这么一会儿就回来了?手下的那些人呢?”

“都跟我一起回来了……”

“我对你是怎么说的?”

阿卢伊西奥没有回答,只是用乞求的目光望着梅尔科。

“我对你是怎么说的?不管发生什么样的情况,都不要离开场院。你为什么要离开那里?”

正在为叔叔包扎伤口的母亲双手不禁颤抖起来。叔叔长得那样细瘦,他天生不会打架斗殴,不会在夜里进行枪战。叔叔低下头一言不发。

“你带着手下的人马上回去。”

“他们就要重新发动进攻了。”

“我正希望他们这样干。在他们发动进攻的时候,我会带领更多的人从后面包抄过去,把他们彻底消灭掉。要不是你听到第一声枪响就逃了回来,这时我已经把他们全部干掉了。”

叔叔点了点头。玛尔维娜看着阿卢伊西奥骑上马,看着他望了一眼家里的房子、阳台、沉睡着的牲口棚和狂吠着的狗,仿佛是在最后一次向它们道别,然后就带着一些打手走了。还有一些人留在空地上等待命令。枪声一响,她的父亲马上吼道:

“出发!”

梅尔科大胜而归,把阿尔维斯的人消灭得一干二净。阿卢伊西奥的尸体被放在马背上驮了回来。叔叔是个漂亮的男子汉,总是快快活活的。

玛尔维娜对生命无限热爱,对生活充满渴望,对唯唯诺诺、低三下四、在梅尔科面前不敢大声吭气深感厌恶,她是从谁的身上继承了这种性格的呢?也许就是从她的这位叔叔身上继承来的。玛尔维娜早就对这个家庭、这个城市、这里的法律和风俗习惯充满了憎恨。母亲在梅尔科面前战战兢兢,过着忍气吞声的生活。梅尔科遇事从不与她商量,而她也总是百依百顺,这一切都使玛尔维娜感到愤愤不平。梅尔科一到家,就以命令的口吻对母亲说:

“你准备一下,今天我们要到托尼科的公证事务所去签署一张契约。”

母亲连问都不问一声去签什么契约,是买进还是卖出,她根本不关心这件事,她的兴趣全在教堂。梅尔科大权独揽,一切都由他说了算,母亲只管料理家务,这就是她唯一的“权利”。父亲到夜总会去,到妓女的家里去,在小老婆身上花钱,在旅馆里赌博,在酒店里和朋友们喝酒;母亲守在家里,听梅尔科发号施令,对他唯命是从。憔悴而顺从的母亲对这一切都从不表示异议,完全丧失了自己的意志,就是对女儿也总是百依百顺。玛尔维娜还在少女时代,就发誓决不能成为像母亲那样的人,永远也不能成为别人的附庸。梅尔科对女儿是放任的,有的时候,他若有所思地琢磨着玛尔维娜,从女儿所做的一些事情上,他看出了玛尔维娜想要独立自主的愿望。但是,他要求女儿听话,当玛尔维娜对他说,她想去中学念书,然后再去考大学的时候,梅尔科吩咐说:

“我不希望有个大学毕业的女儿。你到教会女校去读书吧。学学缝纫,学点算术,识点字,再学学弹钢琴,除此之外,用不着去学什么其他东西。大学毕业的女人都是些不知廉耻的女人,甘心堕落的女人。”

玛尔维娜了解那些过了门的太太的生活,她们和她的母亲一样,都依附于自己的丈夫,连修女都不如。玛尔维娜暗自发誓,她永远也不能被关进这样的牢笼。有钱人家的年轻小姐们笑容满面地在教会女校的院子里聊天,她们的哥哥或是弟弟们则在巴伊亚市中学或大学里读书,每月都可以收到家里寄来的钱,自己可以支配,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她们这些姑娘只有一段短暂的少女时期:参加进步俱乐部组织的晚会,搞一点不会带来任何后果的谈情说爱的名堂,比如交换字条,在下午放映影片的电影院里背着人提心吊胆地接接吻,有的时候在自家庭院的门口与小伙子们搞些更进一步的把戏。终于有一天,父亲和一位朋友来到家里,这种谈情说爱的做法就此结束,于是就开始订婚。如果自己不同意,当父亲的就会逼着你答应。只要父母喜欢这个小伙子,作女儿的只能唯命是从。她们的地位不会因为订婚而有任何转变。丈夫是父亲挑选的,或者说是命运安排的,反正都是一回事。结婚以后,情况也依然不会有什么不同。丈夫是一家之主,是老爷,他的话就是法律,就必须服从。权利都是属于丈夫的,做妻子的责任只是承担义务,只能对丈夫毕恭毕敬。她们要维护家庭和丈夫的声誉、料理家务和抚养子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