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袜子(第4/6页)
“牙科大夫的确有诗人气质,”博士十分肯定地说,“有一次,他给我朗诵了几首十四行诗,写得好极了,简直可以和奥拉沃·比拉克[40]的诗相媲美。”
牙科大夫和西妮娅济娜的那位粗鲁而阴沉的丈夫相比简直有天壤之别。她的丈夫比她要大二十岁,而牙科大夫却比她年轻十二岁!还有那双圣塞巴斯蒂安似的恳求的眼睛……我的天哪,有哪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个像西妮娅济娜这样风华正茂的女人,丈夫上了年纪,他在庄园里比在家里住的时间还要长,对妻子感到厌烦,对庄园里妙龄的卡布罗沙[41]和含苞待放的卡博克拉[42]迷恋得如痴如狂,待人又十分粗野,更何况西妮娅济娜没有子女需要牵挂和照顾,她怎么能不对牙科大夫动情呢?
“阿里·桑托斯先生,我是不会为她这种不知羞耻的女人辩护的,”
马乌里西奥·凯雷斯律师打断了阿里的话,“正派的女人应该像是一座攻不破的城堡。”
“血缘……”博士又讲话了,他的声音有些低沉,身上仿佛被永远也无法摆脱的厄运压着似的,“阿维拉家族可怕的血缘,奥费妮西娅的血缘……”
“你认为与血缘有关……这是要把一个没有造成任何后果,只不过是暗送几次秋波的柏拉图式的故事和这种不知廉耻的纵欲求欢相提并论,把一个清白的贵族妇女和这个淫荡的女人混为一谈,把我们堪称道德典范的圣明皇帝和这个道德败坏的牙科大夫混为一谈……”
“我不为任何人辩护,”阿里也斩钉截铁地说,“我只是如实地把情况告诉大家。”
“西妮娅济娜后来就渐渐地不去参加教堂里的庆典活动了,而是经常光临进步俱乐部组织的茶话舞会……
“这正是社会风尚变坏的因素……”马乌里西奥律师插了一句。
“……牙科大夫给她看病的时间越来越长了,不过,后来就用不着那个牙科电动机了。西妮娅济娜不是坐在诊室里那把闪闪发光的金属治疗椅上,而是躺到牙科大夫卧室里的那张黑色的床上去了。”希科·莫莱扎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酒瓶和一只杯子,一双稚气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张着嘴,傻乎乎地笑着,津津有味地听着大人们议论。他觉得阿里·桑托斯讲的最后那句结束语精辟极了:
“就这样,命运使一个正派、虔诚和胆怯的女人变成了一场悲剧中的女英雄……”
“女英雄?现在不是你咬文嚼字谈论文学的时候,你别想替这个有罪孽的女人开脱了,这样下去,我们的社会会走到何种地步?”马乌里西奥律师气势汹汹地做了个手势,打断了阿里·桑托斯的话。“这一切都是社会风尚变坏了的结果,一些不良的风俗已经开始主宰我们这个地区:舞会,下午的茶会,到处都举办的小型晚会,在昏暗的电影院里谈情说爱,电影专门教女人如何去欺骗自己的丈夫,简直是伤风败俗。”
“律师,你不能把责任推给电影或是舞会,在没有电影和舞会之前,有很多女人对丈夫就不忠诚。这个风俗从夏娃跟蛇的时候就传下来了……”若奥·富尔仁西奥笑着说。
上尉支持富尔仁西奥的说法,律师的想法实在有点古怪。上尉并不为那些忘记自己职责的有夫之妇辩解,但是,不能因此就把责任推给进步俱乐部和电影院……有些做丈夫的根本不把自己的妻子放在眼里,对待她们就像对待奴隶一样。相反,对他们供养的小老婆、妓女或是混血姑娘却慷慨得很,什么都肯买:珠宝首饰、香水、昂贵的服饰和各种各样的奢侈品,这些小老婆还有自己的房子。为什么不去责怪这些男人呢?只要你往广场上看一眼就够了:格洛莉娅穿得比任何一位太太都更加奢华,难道科里奥拉诺上校在他自己老婆身上也肯花这么多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