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途中的加布里埃拉(第2/4页)

“你好像没有走多少路似的……”

加布里埃拉笑着说:

“我们快到了,没有多少路好走了。到了那里该多好哇。”

克莱门特本来就阴沉着的脸更加阴沉了:

“我可不这样想。”

“为什么?”她抬起了时而显得胆怯和天真,时而又显得放肆和挑逗的眼睛,望着克莱门特那张严峻的脸。“你出来不是为了到可可园里去干活,去挣钱吗?你一直在讲着这件事。”

“你知道为什么吗?”克莱门特怒气冲冲地抱怨说,“我愿意一辈子就这样走下去,我不在乎……”

加布里埃拉笑了,她心里有点儿不是滋味,但是还没达到伤心的程度,仿佛她只能听天由命:

“好事也罢,坏事也罢,总是要了结的。”

克莱门特更加怒不可遏,可又毫无办法。他控制着自己的声音,再一次提出了他一路上和在不眠之夜里向加布里埃拉提出的那个问题:

“你真的不愿意跟我一起到森林里去,不愿意我们俩一起开出一片林子,种上可可树吗?用不了多久,我们就可以有自己的庄园,开始我们的新生活。”

加布里埃拉温柔却又坚定地说:

“我已经对你说过我的打算了。我要留在城里,我不愿意再到乡下去生活。我可以给人做饭、洗衣服,或是替别人料理家务……”

她回忆起了一桩快乐的往事,接着说道:

“我曾经给一户有钱的人家当过用人,我学会了做饭。”

“干这种活不会有什么出息。你跟我去开片林子,我们慢慢攒起钱来,一定会有好日子过的……”

加布里埃拉没有回答。她走起路来几乎是又蹦又跳,头发蓬乱,浑身上下全是污垢,脚上带着伤痕,身上穿的衣服破破烂烂,活像一个疯子。但是,在克莱门特看来,她苗条而美丽:头发松软,眉清目秀,两条腿细长细长的,胸脯高高隆起。他希望自己能永远地和她在一起,失去加布里埃拉的温暖,他怎么生活呢?

旅程刚刚开始不久,当这两批移民遇到一起的时候,他很快就注意上了加布里埃拉。这位姑娘是和她的一个舅舅一起来的,她的舅舅年老多病,一路上一直不停地咳嗽。最初几天,克莱门特只是远远地看着加布里埃拉,不敢到她身边去。加布里埃拉一会儿跟这个人聊聊天,一会儿给那个人帮帮忙,一会儿又劝慰起别的什么人来。

到了夜里,灌木丛中毒蛇出没,令人恐惧不安。克莱门特打开手风琴,荒野里回荡起他的阵阵琴声。黑人法贡德斯讲着英雄好汉的故事以及东北内地闹土匪的往事。他跟雅贡索有过关系,曾经杀过人。克莱门特用深沉而又温顺的目光望着加布里埃拉。当加布里埃拉要他给她的罐头盒里装满水的时候,克莱门特立刻急急忙忙地照办了。

克莱门特的手风琴是拉给加布里埃拉听的,但是他却不敢跟她讲话。一天夜里,加布里埃拉迈着舞步,闪动着一双天真的眼睛,来到克莱门特的面前,跟他聊起天来。她的舅舅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睡觉了。加布里埃拉倚在一棵树上,黑人法贡德斯正在讲故事:

“……遇上了五个士兵,为了节省子弹,我们像宰猴子似的用刀把他们干掉了……”

夜色漆黑而恐怖,克莱门特感到加布里埃拉就在他的身边,却没有勇气看一眼姑娘靠着的那棵树。手风琴的声音停下来了,法贡德斯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更加突出。加布里埃拉小声地对克莱门特说:

“接着拉,别停下来,不然人家会注意我们的。”

克莱门特又拉起一首内地的歌曲,感到喉咙发哽,心慌意乱。加布里埃拉低声地唱了起来。夜渐渐地深了,篝火慢慢地熄灭了,这时候,加布里埃拉在克莱门特的身边躺了下来,好像这根本算不了什么事似的。夜幕笼罩着大地,一片漆黑,他们俩几乎谁也看不清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