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第9/9页)

女老板的儿子洋一在店里四处走着检查弹子机。

他走到那些当天弹子出得多的、还有那些不出弹子的机器前,亲手拨打起弹子,检查故障,调整机器。

洋一拨打弹子的技术熟练、快捷、精湛,很不一般。这时的洋一看起来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在店里,只听到他一个人拨打弹子机的声响,还有弹子的撞击声,声音显得格外的响。

留在后面,正在擦拭弹子的游戏管理员随口说道:

“弹子出得真来劲儿,多痛快。这要是到别的店里去捞钱,该捞多少啊。”

“都是同行,怎么能坏人家的生意呢。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别的店也不见得能出那么多。咱们店的机器,每天都经他的手,在他手里就像个活物似的。这机器就跟自己的佣人一样。”

“就像我们一样?”

“机器比人更听话。那位可是调整机器的好手。他每天都在观察客人的神色,根据客人的表情把机器调整得恰到好处。”

“能调得那么合适吗?就算机器调得好,可客人水平低,那弹子也出不来啊。”

“就要到确定税金的时候了。咱们女老板跟少爷嘀咕过,说是过了年,就让机器少出些弹子。”

游戏管理员正聊着,房子走到她们的近旁,说:

“我来帮帮你们。”

“真够冷的。手指头都冻得发疼。白天暖和,这晚上就冷。”

游戏管理员中的一个说着,抬头看了看房子,说:

“我说,房子,你这脸上显得真暖和啊。还有你这眼睛,就像燃着一团火。”

房子垂下眼睛。

“那么高兴,有什么好事?”

弹子擦完了,管理游戏机的姑娘们离店回家了。房子锁上入口处的玻璃门,又关上了外面的电灯。

“你把后门也关上,然后,给我烧壶茶来。”

洋一间房子吩咐道,他仍在拨打着弹子。

“老板……还没回来呢。”

“不回来了。”

房子心里不由一惊,不解地问:

“为什么?”

“不回来了。今天晚上。”

洋一板着面孔,语气生硬地说。

“后门也关?”

房子胆怯地问。

“这还用问嘛。我妈走时说了,要注意关门。”

“老板去哪儿了?”

“去参加T市的新店的开业仪式了。今天就住那儿的店里了。”

房子知道准备在T市开个新店,但却没想到就在今天。房子心里充满不安、恐惧,感到胸口憋闷。

究竟为什么不安,为什么恐惧,房子并不清楚。不过,她却本能地感到畏惧,异常地畏惧。她打心里厌恶和洋一单独过夜,熬到黎明。她自己忍受不了,而且觉得为了义三,自己也不应该这样。

“干什么呢?干完了,咱们一块喝茶。”

洋一回过头,向房子道:

“天这么冷,咱们一块儿吃碗中国面条吧。叉烧馄饨怎么样?”

洋一说着,往房子身边走了五六步。房子皱着眉,瞪着洋一。

洋一有些害怕地说:

“你这眼睛真够吓人的。就像在凝神沉思,在祈祷什么似的。”

洋一转过脸去,用手拨弄起旁边的机器。弹子哗啦啦地流了出来。

房子转身走进厨房,端起洗涤槽角堆得高高的茶叶渣,向外面的垃圾堆走去。外面已是满天星斗了。

房子默默地站了一会儿,听着洋一拨打弹子的声音。然后,她从外面轻轻地掩上后门,用手整了整额上的头发,便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后门。房子顺着小胡同沿着房檐小跑着隐没在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