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5/6页)
他停了,望着她。她早已听得目瞪口呆,这些故事,简直让人不能相信,他说得历历如绘,她听得痴痴呆呆。他握紧了她的手,又把她的手放在棉被上,他轻轻抚摸她,叹了口悠长的气。
“我和燕儿的婚姻只维持了六个月。当我酒醒之后,我就知道又错了,又大错特错了!燕儿并不坏,但,她没受过教育,又出自风尘,我和她几乎无话可谈,没有一点点心灵的交通。我常常不相信自己会娶她,从微珊到燕儿,我的婚姻是每况愈下,我痛恨自己,厌恶自己已达极点。燕儿不笨,她知道我娶她,只因为我醉了。六个月后,她也耐不住寂寞,主动提出离婚,我给了她一笔钱,了结了这件事。然后,我开始沉思,我觉得自己已经不可救药,已经完全迷失了。我想,如果我不把自己找回来,我迟早会进疯人院。于是——我去了印度。”他幽幽地看她。“以后的事,你应该都已经知道了!”
她定定地凝视着他,看了好久好久。从他那浓黑的头发,看到他那虬结的眉头,从他那黝暗的眼睛,看到他那满是胡子茬的下巴,从他那大大的喉结,看到他放在棉被上的手……她这长久的注视使他心慌而意乱了,他忍不住问:
“你在看什么?”
“一个传奇人物。”她说,抬起睫毛,两人的眼光又接触了,她低问,“在印度,你没遇到过印度女孩吗?”
“噢,”他怔了怔,“当然有,怎么呢?”
“好险!”她说,“你很可能再娶个印度女孩!”
他的脸色转红了,因她的调侃而红了
“在印度的蛮荒里,你喝不喝酒?”她又问。
“喝的,也喝印度人的酒。”
“更险了!如果喝醉了,说不定把母老虎母猩猩都娶回来了!”
他睁大眼睛瞪她。
“你……”
他说不出话来,狼狈、惭愧、而无地自容。
“你在嘲笑我!”终于,他怅然地说,“我早知道不该去提那些事,它们只会帮助你来轻视我!”
他回过头去,站起身子,想离开这房间。
她一把握住他的手。
“你去哪儿?”她问。
“去客厅。你可以睡一睡,”他的声音竭力维持着平稳和冷淡。“明天一早,我就让晓芙送你回家。”
她拉住他不放手。
“客厅里还有谁?”她问。
“没有人呀!晓芙和冠群睡在客房里。”
“那么,你去客厅做什么?那儿又没女孩子在等你!”她仰起头,满面嫣红,双目如醉,面颊如夕阳烧红的天空,眼光像黑夜闪烁的星辰。“你要走开,从我身边走开……”她幽幽地说,声音轻柔如原野的微风,吐气如兰。“你看过太多女孩,又娶了好多女孩,所以,我在你眼光里,轻微得像一粒沙尘,渺小得不如一根小草。我自己也知道,我幼稚、无知、任性,又一相情愿!可是,顾飞帆,你命中注定会有女孩子缠你,你……你……你……”她嗫墙着,脸更红了,羞涩、腼腆,却柔情如水。“你无法轻易摆脱我!”
“访竹!”他喊,热烈、激动、心脏狂跳。他回过身来,一下子就坐在床边,迅速地拥她入怀。“访竹,我还能再爱吗?我还有资格吗?还有资格吗?你那么好,那么纯,那么年轻,我有资格吗?我有吗?”他一迭连声地问着,“你不轻视我吗?不把我看成怪物吗?”
“哦!”她叹息着,“我轻视的!”
“是吗?”他的下巴靠在她的头发上,把她的头压在自己胸前,他不敢去看她那光洁的脸庞。“轻视我?”
“是的!”她低语,低而清晰。“轻视像你这样一个堂堂男子汉,居然不敢面对你的感情!而我……”她在他怀中颤抖了一下,这颤抖使他悸动。“你不知道我是多害羞的,多被动的,多保守的!而我,当感情来临的时候……我……我还有勇气去拨十二通电话……然后,让别人来侮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