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4/6页)

活见你的大头鬼,访竹心想,难道你也以为我是你弟弟的女友吗?她暗中咬牙,冷冷地说:

“亚沛和访萍在一起,我是访竹,别弄错了。”

“哦?”冠群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不知道这女孩在生什么气?但是,那蜜蜂阵正等着他去消灭,他无心去研究访竹了,又低头猛发起子弹来。

“坐呀!”晓芙对她说,敏锐地注视着她。短短一个多月不见,这女孩怎么憔悴如此!而且,她失去了那份曾经让晓芙惊叹的安详与恬静。她眉尖有怒气,眼底有哀愁,那薄薄的衣衫裹着的是个不胜寒瑟的躯体。晓芙是女性的,是敏感的,是解事而具有领悟力的;她一眼就看了出来:这女孩如果不是恋爱了,就是失恋了。这,会与亚沛有关吗?她沉思着。

访竹不想和冠群夫妇坐在一起,她不要和任何熟人坐在一起,尤其是何家的人,又是顾飞帆的朋友!她要远离开他们!她看了看咖啡厅,指了指遥远的一个无人的角落:

“我习惯那张桌子。”她说,“我去玩我的,你们玩你们的!”

她径直走向那角落,在一张电动玩具桌前坐下,是一台名叫“小幽灵”的玩具。那些“幽灵”正锁在画面正中的笼子里,在那儿蠢蠢欲动。

侍者走来问她喝什么。她看着饮料单,觉得有个饮料的名称很符合现在自己的心情,她想也不想地说:

“血腥玛丽!”

血腥玛丽送来了,她啜了一口,才发现居然有酒味,她一生也没喝过酒。但是,那冲进胃里的热力把她刚刚在屋外受的寒气驱除了不少,她就再大大地啜了一口。然后,她低头玩起“小幽灵”来。她自己的“幽灵”开始沿着迷魂阵般的道路奔驰,四个“小幽灵”从四面八方来夹杀她。很快地,她的“幽灵”被一个“红幽灵”一口咬住,那“红幽灵”还发出“呱呱”的得意之鸣。她暗中诅咒,再开始一局。

她一局一局地玩了下去。侍者又来问她喝什么,她再叫了杯血腥玛丽。于是,她也一杯一杯地喝着血腥玛丽。喝得浑身都热了,额上也冒汗了,她和四个幽灵苦斗,你追我逃,我追你逃,忙得不亦乐乎。她心里沉甸甸地压着怒气,她还在极端的悲愤和刺激中,她要干掉那些幽灵,她要一个一个地吃掉它们!偏偏,她总是走上绝路而被四面夹杀。她很生气,很绝望,她认为自己就是那颗黄色的“小可怜”,总是逃不出“被吃掉”的命运。她握操纵杆的手因用力而发痛了。

忽然间,有个阴影遮在画面上,有人坐到她对面来了。讨厌!她想,拾起头来,对面却赫然坐着那个她最不想见,最怕见,最痛恨,最要逃避开的人——顾飞帆!

她闭了闭眼睛,吸口气。我眼花了,她想。我喝了酒,她想。绝对不是他!绝对不要是他!老天!请你不要让这个人出现!她再睁开眼睛,顾飞帆仍然定定地坐在那儿,定定地望着她,眼珠深黑如井,会把人吞进去,让你永世不得超生!她再吸气,抓起那杯“血腥玛丽”,正预备大大地干它一杯,可是,突然间,他的手就压住了她握着杯子的手,压得又紧又用力,他的声音里带着命令意味:

“不许再喝这个!”

不许?他有什么资格“不许”她做什么。她注视他,心里恍恍惚惚的,有些不真实感。他已伸手叫来侍者:

“给她一杯冰茶,给我一杯黑咖啡。”

那么,真的是他了?该死!她在心中咒骂。世界那么大,你哪儿不好去,跑到斜阳谷来做什么?这儿是我的地盘,是我最先来这儿玩的,你们一定要逼我出去,像那些幽灵逼那颗小黄豆似的,逼得它走投无路吗?

他从她手里取走了那杯“血腥玛丽”。

冰茶送来了。他把茶杯直送到她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