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带BGM的男人(第2/2页)

威哥上楼足有十五分钟,我在楼下看着太阳往西转,有点发毛,心想要不跑了算了。威哥好容易下来之后,神色有点不自然,递给我一盒磁带。我一看,没皮儿,里面卷着一张作业纸当封面,上面用圆珠笔画了一只非常抽象的猫。威哥跨上车说,走吧!那两个字之果决,很有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味道。于是我也跳上后座,我们往垃圾场骑过去。快到垃圾场时,威哥说:放!我心说,放什么,人间大炮吗?威哥回头又喊:放带子!我于是把那盒画着猫的磁带放进去,按下Play。

什么声音也没有。我们此时正在经过花园里一条紫藤走廊,附近有很多知了叫。我犹记得当时的心理活动:妈呀,“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原来是这个意思,我终于懂了,真是好诗,让人起鸡皮疙瘩!紫藤走廊的尽头,劫我钱的那个刘军正蹲着抽烟,看见我们,赶紧站起来,像只耗子一样小声叫道:威、威哥……威哥下了车,挥挥手让他滚蛋,然后抢过录放机看了看,沮丧地说:妈逼,没电了。

我们去买电池的路上,其实经过了垃圾场好几次。大刚坐在那里,用名著里的话说,“巨大而残忍的身躯”追着夕阳缓缓移动着,以便能看见手里的书。我们买好电池,装上,威哥又把带子卷到头,从第一首开始放。他按下Play键,深呼一口气,做了几个蹲起。我也跟着做了几个,威哥看着我就像看傻逼。

接着,电吉他撕裂了蝉鸣,音乐响起来了。在节奏强烈的电吉他前奏中,我们推着车,自带慢镜头地走向大刚,磁带里的男人突然喊道:Yeah——!把我吓了一跳。接着他唱道:人潮人海中,有你有我,相遇相识相互琢磨……

太阳就要下山了,余晖中,大刚丢下书,慢慢站了起来,慢得像一首婉约派的词。威哥十指交叉,掰响每个关节,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