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之妻(第2/3页)

大部分夫妻,两人心愿如果只有一个能达成,结果往往是男人达成了。朴守英嫁到中国来,每年在冬天开始前疯狂地做泡菜。因为你是韩国人啊,小姑子王愉悦斜着眼睛说。

再回釜山的时候,朴守英发现自己的同学们都不用做泡菜,要么是婆婆或者妈妈做,要么是“一些专门做这个的店做啊,干吗要自己做?”,小学同学金印淑说。

问这些的时候,千万不能露出痕迹,甚至要显现出自己不用做泡菜的优越感。结果有点让她失望,垂头丧气并不合适,她坚定地笑了,眼角有细纹。

“是啊。中国的App很方便的,要送货用手机点就好了。”朴守英拿着手机,不知道为什么说了这句,像反驳的意思,可一点力量也没有。

最终还是不能幸免,自己像妈妈、姨妈、奶奶、外婆一样,到了那个时间,冬天的风开始变冷,白菜的绿开始有点变浅了,一刀下去,尚有酥脆的质感,用辣椒粉裹满它们,在它们变软之前,不能放盐,不然,白菜被刺杀了,水流淌出来,吃起来会发柴。

再用各种盒子,分装出来,送给婆婆家的各路亲戚。中国的亲戚们,只在分泡菜的时候出现,当然,之前也出现在婚宴和两个儿子的满月酒上。

和惠子问,你还准备生吗?

生?绝无可能。

自从嫁到中国来,生活就像顺水漂流般无法掌控。她算奉子成婚,结婚的时候肚子都有点瞒不住了,结婚证早就拿了,婚礼却一拖再拖,司仪在仪式上打趣,准备什么时候生孩子啊?

老公说,马上。

果然,马上生了老大,隔一年半,生了老二。

她跟闺密和惠子吐槽,说:“真的没怎么正经做过好吗,怎么就不停地怀孕呢?”

“能力强大。”和惠子咯咯地笑,她觉得韩国人说中国话已经够逗了,而朴守英竟还能用中国话开玩笑。

送完大儿子,两个人约着逛街,买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点偷出来的时间,必须好好利用。想着家里还有碗碟没有刷,以及床单需要洗一下,朴守英就有点蔫,“日子真禁不住过啊,”她说,“怎么咱们就变成了三十岁的女人。”

“是啊,连九○后都二十六了。”和惠子懂她,与其说是懂她,不如说是懂自己,当妈是件不知不觉的事儿,她目前苦恼的,是为了让儿子顺利上学,要到郊区买学区房。房子一定要大,想要一步到位,那就联排吧,算起来也有两百五十个平方。现在找房子,找的其实是后半生的生活。住楼房,共用电梯,想想都让人头昏脑涨。

她念叨着这些,日子过得细碎流畅,在朴守英看来,算是蒸蒸日上的,有心想事成的味道。她说:“要说,你老公挺努力的了。”

“不算什么,他比你老公还大几岁呢,再不努力怎么办啊。”

她们俩坐在闹市区的咖啡馆里,喝水果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刻意聊些轻松点的话题,沉重的一谈就是无底深渊,婆婆小姑这类的没有办法多提,买房或者经济状况,说出来也都是眼泪。

两人都觉得,家里人盼着自己大学毕业,然后盼着自己结婚,再盼着自己生孩子,孩子一落地,关注度立刻降到负数,像朴守英这样生了老二的,表情里除了同情简直就不剩什么了。花开尽了,结了果实,“嗯,孩子真可爱啊。”嗯,牌面已定的感觉。

可,明明也就三十二不到啊,朴守英这样想。

跟和惠子匆匆道别,朴守英想回家。路上开始头晕,心跳越来越快,大概是要病了,她想着。

到药房买了药,回家睡前吃两粒,应该会好吧。

到家简直处于要晕倒的状态,但她还是挺着,去把厨房泡着的碗碟洗了,再把床单换掉,放在洗衣机里,一切搞定,觉得午饭也不用吃,必须先倒头大睡一觉,大儿子下午三点半要接,定两点五十五的铃吧,留五分钟洗漱。不行,还要把床单晾起来,那就定两点五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