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论点唱机(第2/19页)

当然,他之前也读过关于点唱机的所谓文献,自然带着意图,立刻又将其中的绝大部分忘记;写作时,首先要指望的是自己的眼光。本来相关的文献就很少,不管怎么说,迄今所看到的主要著作也许就是1984年在美国中西部偏远的得梅因出版的《沃利策点唱机指南大全》,著者是里克·博慈茨。读者从点唱机历史中获得的最终可能就是以下内容:在20年代美国禁酒时期,在“非法经营的酒吧”里第一次放置了自动音乐机。不能肯定“点唱机”这个词的出处是“Jute(黄麻)”还是动词“to jook(伴着自动唱机跳舞)”,这个词或许发源于非洲,意思是“跳舞”。无论怎么说,在那个时代,黑人们在南方黄麻地干完活后,聚集在所谓的“Jute points(黄麻地)”或者“Juke points(点唱地)”,在那里听着音乐自动机里播放的尼克·比莉·哈乐黛、杰利·罗尔·莫顿和路易斯·阿姆斯特朗14,所有这些音乐都不会在全部由白人把持的无线电台播放。点唱机的黄金时代随着30年代禁酒令的废除开始了,这时到处都开酒馆;甚至在商店里,如烟草店、理发店等,当时都有了自动留声机,由于那儿空间狭小,这些机器还没有收款机大,就挨着收款机放在柜台上。然后随着那次世界大战的爆发,这样的繁荣时期暂告结束了,因为点唱机的材料,特别是塑料和钢材限量配给。木材取代了金属,而在战争期间,生产完全转向了军备。于是,那些点唱机龙头厂家,如沃利策和西波尔格,那时候制造起用于飞机的除冰设备和机电零件来。——另一个历史就是音乐盒外形的发展:通过外形变化,这些音乐盒“从并不总是色彩鲜艳的环境中”脱颖而出。因此,公司里最重要的人就是设计师:沃利策音乐盒的基本结构是半圆拱形,而西波尔格通常使用的是上面带穹顶的矩形外壳,这里似乎形成了一条规则,每个新模型都只能是在之前的基础上进行改变,这样就可以清楚地辨认出先前的模型来;这样一来,据说有一次,出现了一个特别新式的点唱机,外形酷似方尖碑,顶上不是一个球状或者火焰状,而是一个装了内置话筒的外罩,从里面传出的音乐直回响在天花板上,最终彻底失败了。因此,外形的变化几乎只有在考虑到盒子发出的灯光变幻和框架部件时才有可能:机器中央的孔雀,不断变换着颜色;塑料表面,至今只是简单色彩,现在是大理石花纹;花边装饰,至今是人造青铜,现在镀上铬了;边弧,外形新采用透明荧光管,大大小小的水泡游来游去,“保罗·富勒绘制”——与此同时,这种外形历史的读者和观察者最终也知道了这些外形主角的名字,并且注意到他当时第一次惊叹过后,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某个昏暗的里屋里,对着这样一个闪烁着彩虹颜色的大家伙,已经下意识地想要知道这个名字。

从布尔戈斯到索里亚的汽车向东穿过近乎空荡荡的梅塞塔。尽管有很多的空位子,好像车里聚集的人要比外面整个光秃秃的高原随便什么地方的人都要多。天空灰蒙蒙雾茫茫,岩石和黏土间很少有田地闲置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嗑着瓜子,就像平常在西班牙电影里或者林荫大道上一样,一脸严肃,大大的眼睛若有所思,瓜子壳如雨点般落在地上;一群背着运动包的男孩子不断把他们新的音乐磁带拿到前面交给司机,他是非常乐意的,这样不用听下午的广播节目,每排座位上面的喇叭都在回响着这个节目;车里有一对老年夫妇默默地坐着,一动不动,男的看样子压根儿没有感觉到时而有男孩子从身旁走过时轻轻地碰到他,不是故意为之;即使有个年轻人要说话时站起来,走到过道上,讲述时靠在老人的椅背上,同时在他面前手舞足蹈,他也一动不动地忍受着,甚至都不把他的报纸推到一边,报纸的边角在这个在他头上挥舞的人的气流中翻来翻去。那个下车的女孩独自走在外面光秃秃的圆形山包上,大衣裹得紧紧的,走在一片好像无路可走的草原上,望不见一栋房子;在她空出的座位地上有一堆瓜子壳,比想象的要少。之后,这片高原时而展现出稀稀疏疏的橡树林,这些树小得像灌木,上面完全干枯的叶子灰蒙蒙的,簌簌地抖动着。过了一个几乎察觉不到的山口之后——在西班牙语中,旅行者从他的袖珍词典里了解到,这和“港口”是同一个词——,也就是到了布尔戈斯省和索里亚省的交界,山崖上是育林区,长满大片闪闪发光的罗汉松,也有不少在狂风肆虐之后,从稀薄的土壤层被拔起或劈开。于是,狭窄的路两旁同样立刻又变得开阔,出现一片不毛之地。时而有轨道交错,锈蚀不堪,是两座城市间被废弃的铁路线,往往被涂上焦油,枕木埋没在丛生的杂草之中或者彻底消失了。在途经的一个村庄里,有一栋房子墙上松松垮垮地挂着街头牌子。村子坐落在一个石丘后面,从乡间公路上看不到影子,汽车一直朝着那里拐来拐去,然后掉过头来,车厢变得越来越空了,不得不倒回去;在那个乡村酒吧的窗户后面,唯一能看到的,就是一只只打扑克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