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靴猫(第5/10页)
她听见他了吗?
半个音符也没。
她看见他了吗?
半眼也没。
“你上去,猫,叫她往我这里看!”
洛可可式建筑是小事一桩,但那简洁有品味的早期帕拉迪欧式可就难了,多少比我更高明的猫都曾望之却步。碰上帕拉迪欧式,敏捷矫健是没有用的,只能靠大胆。尽管一楼有一座高高的雕像女柱,腰间围布蓬圆如球茎,又有一副大胸脯,有助我一开始的攀爬,但她头上顶的多利安式柱就完全不同了,我跟你说。要不是看见我亲爱的虎斑儿蹲在上方的檐槽对我热切鼓励,我,就算是我,也可能没那勇气飞扑而起,像吊钢索的哈乐津一般,奋力一跃便上了她的窗台。
“上帝啊!”夫人吓了一跳,说道。我看见她,哎呀,也是个多情种子!手里紧紧攥着一封读了又读的信呢。“穿靴猫!”
我对她行了宫廷式的一礼。没听见吸鼻子或打喷嚏的声音,太走运了,巫婆呢?突然闹肚子上厕所去了——机不可失,稍纵即逝。
“往下看,”我嘶嘶说道,“你所知的那位就在楼下,穿白衣戴着宽帽,准备对你唱上一整晚的小调。”
这时卧室门开了,紧接着:咻!本猫立刻飞跳闪人,还是谨慎为妙。然后我便做了,为了她们两位甜姐儿,那两双明亮的眼睛激发了我,做出不管是我还是其他猫,不管有没有穿靴都从未曾尝试过的——死里逃生的空翻连三圈!
况且还是从三楼直跃而下,华丽降落。
只有非常轻微的一点点喘不过气。我可以很自豪地说,我是四脚稳稳着地的,斑斑立刻疯狂喝彩,好耶!但主人有没有看见我的精湛表演呢?看见个屁。他光顾着给那把旧曼陀林调音,就在我一跃而下的同时又唱了起来。
正常情况下,我绝不会说他的声音能把树上的鸟儿迷下来,像我的声音这样;然而此刻四周喧嚣为他停息,正要回家的蔬果小贩都停下脚步聆听,街头卖笑的女孩为之回首,忘记摆出她们饱尝冷暖的微笑,其中有些年纪比较大的还哭了。
高高蹲在屋顶上的斑斑啊,竖起耳朵!因为,听到这动人无比的歌声,我知道他也唱出了我的心。
这时夫人低头看向他,露出微笑,一如当初对我微笑。
然后,砰!一声,一只手牢牢将窗扇拉上。刹那间,仿佛所有卖花人的所有提篮里的所有紫罗兰都一同垂头凋萎,仿佛春天当场停下脚步,说不定今年根本不会来,而广场上先前为他歌声全神奇停歇的生意也再度喧闹起来,发出失去爱情的刺耳吵嚷。
于是我们荒寂无趣地穿过脏兮兮的街道,回家吃一顿贫乏晚饭。我只偷到面包和奶酪,但至少这可怜的家伙现在胃口大开了,因为她已经知道他存在这个世界上,而且长得也不丑;打从那个命中注定的早晨至今,这是他第一次沉沉熟睡。但今晚本猫却难以成眠。我午夜散步走过广场,不久便舒舒服服吃着一块上好的盐腌鳕鱼,是虎斑朋友在炉台的灰烬里找到的,之后我们的对话就转为其他事务。
“老鼠!”她说。“你这粗鲁的猪头,靴子脱掉啦,那双三英寸高跟把我肚子上的软肉弄得好痛!”
我们稍微恢复之后,我问她说“老鼠”是什么意思,于是她提出了她的计划:我主人必须打扮成抓老鼠的,而我则是他的可移动式橘色捕鼠器;然后,在老笨蛋下乡收租那天,我们去捕杀肆虐于夫人闺房的老鼠,她便可以不慌不忙、随心所欲地跟他如此这般,因为呢,若说有什么比猫更叫那老巫婆怕的东西,那就是老鼠,她会吓得躲进橱柜里,直到屋里所有老鼠都清光才肯出来。啊,这个虎斑妞,真有她的;我亲昵地在她头上轻拍几掌,称赞她的聪明才智,然后回家吃早餐,本猫这儿那儿无所不在,你的费加洛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