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蝉(第13/24页)

店内深处立刻传出一个不输他的大嗓门吼道“死鬼!”我感觉汗水滑过被太阳炙烤的脸颊,不禁笑了。这对夫妻好像在说相声。

“不好意思,真的可以吗?”

“其实是不行的,不过你连那种椅子都搬出来了,我还能怎样!”

我望着右手拎的椅子。那是爸爸买的小木椅。

“好了,请进。”

青年从收银台底下取出一张明信片,盖上蓝色戳印。那是“招待票”的戳印,当然还是要付钱。

“你把这个拿给收票员看就可以了。”

“好。”

我走出翳阳下的店外。接下来只要消磨时间就行了。

我边走边看明信片。是简介,上面写着演出感言和表演者、节目名称:游紫先生表演的是《夏贼》,圆紫大师是《一溜烟》。

12

寿司店二楼有一个相当宽敞的宴会厅,里面纵向并列着三张桌子。

我坐在尾端。

五点半,座位已经坐了不少人,多数是结伴而来,大家商量之后纷纷点了啤酒或生鱼片。舞台上,负责暖场的前座【日本落语家的等级从高至低依次为“真打”、“二目”、“前座”。“前座”负责开演前的暖场表演】一边带入时事问题,一边展开表演。

我觉得空间有点局促,只点了寿司。

“饮料呢?”

“啊,我喝茶。”

“好!”

我呼呼吹着热茶,一口一口地喝,小心翼翼地品尝寿司,尽量不要吃得太快。

六点轮到明信片上那些新手的开场表演,游紫先生表演的《夏贼》排在第二个,内容描述闯空门的小偷反遭威胁,所有的赃款还被洗劫一空。

游紫先生的段子,我去年在藏王温泉听过,这么说好像很狂妄,不过这一年我觉得他进步很多,接近刚毅木讷的风格,增添了独特的喜感。

游紫先生行礼返场时,我用力鼓掌。

下一位表演者表演结束后便进入中场休息。我从纸袋里拿出包包,来到走廊上,顿时遇到了圆紫大师。

他与白天那个大叔并肩同行,后面跟着游紫先生。大师身穿浅蓝色休闲裤、浅绿白相间的polo衫,十分清爽。人偶般的睑蛋笑咪咪的,看起来心情还是一样好。

大概是来视察舞台的吧。

“咦,真巧。”

“您好。”我乖乖鞠躬。

“说到这里才想起,你是本地人吗?”

虽属同县但不同区,不过我老实回答:“对。”

“别急着回去喔。饭村先生,我要带这位小姐一起去。”

大叔一脸惊讶地看着我。他们大概在商量表演结束后要去哪里吧。

我回到座位上不久,那个大叔就过来了。

“喂,穿长裤的小妹妹。”

(人家穿的是裤裙啦。)

“叫我吗?”

“对,没想到你和大师的交情这么好。”

他不仅嗓门大而且用词暧昧,四周的人纷纷看向我。我心慌意乱,忙着回答:“不是,呃,那个,对!”

“票卖完的时候,你居然没搬出大师的名字。我很欣赏你,我啊,最喜欢这种人了。”

他拿起寿司被我吃完的空盘,放下一瓶清酒及一盘生鱼片。

“我请客。”

“哪怎么行……”

“没关系,你很穷吧。别客气!”大侠晃着肩膀,虎虎生风地离去了。

我忽然觉得很好笑。于是毫不客气地开动了。冰凉的清酒像葡萄酒般入喉爽口,很好喝。

节目继续进行,压轴当然是圆紫大师。《一溜烟》这个段子是这样的:

帮间【专门取悦客人、在酒席上表演助兴的男人】一八迷恋某艺妓,苦苦追求之余竟意外得到对方善意的响应,双方约定在当天晚上两点见面密谈。女方明言,一八若迟到,就当他的懒散毛病发作,此事就此作罢,到时候他也得死了这条心:那天,一八必须赶赴一场宴席,因为对方是某位对他照顾有加的老爷,他虽担心时间却也无可奈何。好不容易脱身,一八在屋顶的采光处守着,等待凌晨两点来临,没想到酒醉误事竟然睡着了。当他以为听到钟响,抓着事先挂在柱子上的带子,慌慌张张地一溜烟滑下去,才发现已经是早晨了,底下正在用餐:师父抬头看着上面吼道:“睡过头了吗?”一八说:“是啊,我做了一个换井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