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卷 此间有真意,欲辩已忘言(第42/126页)

她呆滞地望天空,屏幕里没有言格了,只有促销广告里黄澄澄的橘子。在淡蓝的天空里,那样灿烂。言格又不见了。他被人抓走了,别人会打他呢。

眼泪噼里啪啦地掉下来,她的心又痛又冷,低下头,转身往回走。一边走,一边举起手臂擦擦眼泪。心好痛,可现在不能哭呢,她要去找言格,去给言格报仇。

她拦了辆出租车,坐进去,小心而谨慎地说:“第一精神病院。”

汽车广播在插播新闻:“犯罪嫌疑人初步锁定为大律师甄意,目击者称,听见死者尖叫,抬头看见甄意将死者推下楼……”

甄意低着头,长发遮脸缩在后座上,看不清表情,只牢牢地抱着她的包。

终于到了精神病院,她下了车。从包里拿出义工卡片,刷卡进去。她脚步极快,匆匆走上走廊,躲避任何人。很快,她再次看到那座玻璃房子。

厉佑在里边悠闲地喝茶,阳光从天井里斜斜地落下,他一身白衣,看上去那么干净,像玻璃温室里不染尘埃的仙草。甄意光着脚没有脚步声,可他仿佛感应到她,又似乎在等她。

他抬起头,阳光下,白皙清俊的脸仿佛透明,睫毛上染着细碎的金色阳光。

耳畔响起淮如的声音:“甄意,你想给言格报仇吗?我告诉你那个人是谁。”

就是他,就是他把言格……

甄意目光空洞,积蓄已久的愤怒和剧痛积累堆砌。她的胸腔剧烈起伏,全身血液都涌上来哽在咽喉里,要生生呕出血。

“啊!!”她绝望而悲戚地尖叫,凄厉,撕心裂肺。大步冲上去,一掌狠狠拍向玻璃屋子。

玻璃墙壁晃了一下,恢复平静。厉佑淡淡笑着,目光悠然,如同猫看一只疯狂却渺小的老鼠。

再是一拳!接二连三。她狠狠捶打着玻璃墙,整个世界都在阳光里明晃晃地摇荡,她感觉不到疼痛,眼神笔直而仇恨。沉闷而瘆人的捶打声在空房间里回响。

手上的伤口裂开了,玻璃碎屑刺进皮肉了,她丝毫不觉,鲜血染红玻璃。她像只受困的不知疲惫的兽,疯狂地踢打。

厉佑始终悠然瞧着,直到甄意突然转头,跑到墙边几拳打碎消防玻璃,拔下里边的红锤。

一瞬间,消防警报响彻整个世界,红光闪烁。

她的脸映着红光,像地狱走出来的恶魔,握着锤子冲过来,狠狠一砸。

玻璃上出现了一条碎纹。再次一砸,无数次……

玻璃上的碎纹像蛛丝一样散开,越来越大。

“啊!”她尖叫,猛地一挥锤子,大面积的玻璃分崩离析,一面碎钻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如光之幕布,倾泻坠落。

她拿着刀,赤脚从一地玻璃上踩过,一路鲜血也不觉得疼。

厉佑微微敛瞳,却没有后退,半晌,轻轻笑了:“甄意,杀了我能改变什么?杀了我,你和甄心有什么区别?”

甄意听不见,也听不懂。她手握成拳,阴沉着脸,在漫天闪烁的红光里,举刀朝他刺去。

“甄意!”她的手腕被谁紧紧握住,下一秒,被揽入一个温暖而熟悉的怀抱里。

言格呼吸急促,剧烈的奔跑让他额头上全是汗水,抱住甄意便把她往后拖。

找到言格了。

一瞬间,所有的心疼如同山洪暴发,铺天盖地密密麻麻地将甄意席卷,她痛得无法呼吸,心裂成碎片,痛得要立刻死去,尖叫大哭:“啊!!”

她抓抠着言格的手臂,踢打着凄声大哭:“杀了他!杀了他!”

“甄意。”他紧紧搂住她,下颌贴在她不停挣扎的脑袋上,控制着她失控的身体,一字一句用力道,“没关系,甄意,我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