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爱非其道(第127/154页)
她泪如雨下,慌地俯身给许茜父母磕头;一下一下往地板上砸。
淮生也哭了,上前拉她:“姐,你起来。我不要了,我还可以等。我真不要了。”
专家们面色沉重,于心不忍,却无计可施。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们交流一下,返身离开。
淮如还在磕头,望见专家离去,惊恐地扑来,拦着他们不松手,撕心裂肺地哭:“不能走,救救我们家淮生,求求你们!”
专家叹气:“病人已经死亡,不经家属同意,我们也无法处理。等错过最佳时间,器官缺血太久,就不能用来移植。即使后来再取出,也无法用……”
淮如如同遭受灭顶之灾,脸色瞬间空茫死寂,如一尊雕塑。
淮生抱着她抽泣:“姐,别难过,我们会等到的,一定会等到的。”
徐俏则悲伤地抱着淮生,满脸泪水,忽然,她的鼻子涌出大量的鲜血,她手捧着自己的血,脸色惨白,晕倒在地。
这一次,她没有抢救过来。
安瑶一身白大褂,拿白布给办公室做清洁。真是漂亮的医生,像画中出来的江南美人,婉约清丽。简单的白衣,头发束成低马尾,这样都好看。
甄意立在她办公桌旁,稍稍担忧。许茜死后,安瑶在卫生间呕吐很久,甄意进去,听见她很低的哭泣。
她想起好几次见她巡房时提醒病人注意花粉;见小孩的腕带松了,一言不发地系上;见地上有水渍,提醒病人注意,提醒护工擦掉。
“安瑶,这不是你的错。”甄意开口,发现安慰十分蹩脚。
安瑶擦拭着书架,淡淡道:“我做不了医生了。”
甄意一怔:“这么严重?”
“有什么比人命更严重?”安瑶轻轻反问。
甄意语塞。
安瑶立在窗边,手掌抬到半空中,外科医生的手,纤细修长,被天光照得透明,拨动一下,蝉翼般轻盈灵活。
“十二年。从立志做外科医生起,不接触球类,不学乐器,就为保护它。以后再不需这么小心翼翼。有人说,外科医生不可能救活每个病人。第一次死了人会深受打击,习惯就好。”她缓缓说着,孤独而清高,“可我,永远习惯不了。”
甄意不知如何安慰,默然半晌,转话题:“听说徐俏的肾也和淮生匹配。”
“如果是我,死了却能救心爱的人,我会很幸福。”安瑶说。
甄意微微动容,垂眸见办公桌上一个相框,是言栩。
他坐在古色古香的庭院里,低着头,阳光微醺,绿树成荫,侧脸格外迷人。太过美好,看得出照相的人多爱他。她努力安慰:“休息一段时间也好。听言格说,你和言栩婚期近了,要回深城了吧?”
提起言栩,安瑶回头,脸上闪过极淡的温柔:“嗯,再过一个月就回深城。你也去吗?”
“当然。”甄意很自觉,“我是准言家人。言格要是敢把我留下,我把他揍瘪。”
安瑶极淡地弯一下唇角:“他是拿你没办法呢。”想起高考结束后的夏天,有次和同学一起在咖啡屋,看见街上的他们。绿树茂密,宽阔的街道上空无一人。
甄意一身白色T恤网球裙,光着脚在路中央的黄线上走路,快乐地吃冰激凌。言格走在她身旁,提着她的球鞋。某一刻,她把冰激凌递到言格嘴边,他别过头去,不吃。
她倒退着走,说了什么。
他停下,勉勉强强弯下身子去吃她手中的冰激凌,没想她手一推,冰激凌全推到他嘴上。
他愣愣地没动静,她却欢快地蹦起来勾住他的脖子,硬是把他折弯了身子,她小鸡啄米一样啄他嘴边的冰激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