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第12/26页)

*一则充满暗喻的YouTube式视频,教授接过电话说:“哈,米开朗琪罗!”

**塔可夫斯基玩弄了“续集电影”的概念,潜行者有了某种类似的趋势,“强行带人们去‘房间’,成了一个‘信徒’,一个‘法西斯’。威逼他们快乐”。

时间继续流逝。他们穿过没有门的门口,一条通道。作家最后给了点甜头,他告诉潜行者,自己不会忘记他的。他好像在编织一顶荆棘的王冠(43)。他戴上它,事实就是这样,就像一副手套一样合适——但那不是手套,那是荆棘的王冠。这里又有什么《圣经》的线索?影射鲍勃·迪伦(Bob Dylan)的“遮风避雨”(44)?作家是基督徒?我不知道。万物如此。又非如此。也许吧。我们暂且把此事放下。作家戴着自己做的荆棘王冠,但要想确切解释这个情节的象征性意义,无疑是自做荆条任人鞭笞(45)。让某人戴上荆棘的王冠,然后让我们选择是否在象征符号的领域对看似孤立的行为做宗教上或象征意义上的解读,的确是一大成就。对他的电影的象征性意义的解读,塔可夫斯基一贯抱有敌意,这种敌意也延伸到对“区”的含义的疑问:“对于这一类问题,我已经是愤怒加绝望的状态。‘区’在我的电影里没有象征任何东西,任何别的东西:‘区’就是‘区’,是生命,进入了‘区’,要么被打败,要么走出来。”哈,所以“区”又不仅仅是个“区”——正如塔可夫斯基承认的,它还是“一个测试”。*

*一如这部电影本身。《潜行者》长期被视作电影高雅艺术的同义词,也是对观影者鉴赏能力的测试。那些拥有凯特·布兰切特(Cate Blanchett)式狂热的人——“这部电影的每一个镜头都烙印在我的视网膜上”——不仅证实了塔可夫斯基目标的高度纯粹,还有他们仍有能力幸存于人类成就的顶峰。所以一定的反作用是不可避免的,也是值得的。在《电影传记辞典》(Biographical Dictionary of Film)的不同版本中对塔可夫斯基抱以冷遇之后,大卫·汤姆森在2008年终于将《潜行者》列入一千部最佳影片的殿堂(只是在辞典中提到,并没有详细讨论),“你是否看过……?”但他仍然对“区”核心中的“房间”持暧昧态度,怀疑它终究是“一片无限的圈地,不知多少陌生人正在里面看着塔可夫斯基的作品。同样,也许有某种阴霾笼罩这个世界,让我们难以区分是身处‘房间’‘区’,还是本地的电影院。”这比塔可夫斯基想要从他的崇拜者们——包括他自己——那里所得到的敬畏要好得多。我本能地排斥个人崇拜,虽然我从没有真正被赞美所包围,但我知道自己讨厌被崇拜。我认为身为作家最好的事之一,这项工作的额外福利之一,就是有人走过来告诉我,他们有多爱我的书。我也喜欢这样的事。大约十秒吧。接着我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换个话题。实际上,我需要些许修正刚才我所说的对崇拜的包容力。对于崇拜某人的作品,我的包容度是相当大的,但我怀疑“崇拜”这个词描绘的是对人的关系而非对物。如果让我说我非常敬佩你的作品,终于有机会见到你。我会喜出望外,决不会羞于表达我的赞美。但很快,如果我感到你把这作为其他互动的基础,如果你想把这种喜爱扩展到必要的礼貌之外——换句话说就是,你还没有厌倦被崇拜而我已经厌倦了崇拜——那我就会认为你是个傻瓜。

这么一长串解释说明了一个简单的道理:如果你天性需要被崇拜,如果你不讨厌被崇拜,那就有道理来崇拜自己。如果你是个公众人物,这一切都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我猜这就是塔可夫斯基的经历。

教授被黑狗的哀嚎扰得心烦意乱,黑狗蹲坐在两具腐烂在泥土中的骨骸旁,那是以前的来客——朝圣者或是破坏者?——他们的死因也许永远无法得知,但这不意味着他们的死没有原因。镜头移动到死者身上:两具骸骨紧紧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