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种生活,另一段时光(第9/10页)

我去找你散散步吧,我对她说。

树枝的末端有花蕾在绽放。我走进过去和安娜· 爱丽斯合住的房间时,她吻了吻我,让我在厨房桌旁坐下。房子的其他住户现在只有两个人我还认识,其他人都搬走了,或者回老家了。新房客中有新近从多米尼加来的女孩。她们拖着脚步进来出去,几乎看都不看我一眼,她们在自己已经许下的诺言的重压下精疲力竭。我想教导她们:漂洋过海后,曾经的诺言都不算数了。我的大肚子已经很明显了,安娜· 爱丽斯则瘦骨嶙峋,十分憔悴。她的头发几个月没剪过了;粗厚的发辫末端都分了叉,直竖出来,看上去像是第二层头发。但她还能微笑,笑得那么灿烂,那么有热度,居然没把周围东西烧着,着实是奇迹。楼上什么地方有个女人在唱巴恰达注歌曲,声音听起来好遥远,让我想起,这房子真是巨大,天花板是多么高啊。

戴上这个,安娜· 爱丽斯说着,递给我一条围巾。咱们出去散散步吧。

我把信攥在手里。天空灰茫茫的。地面上有不少积雪,上面蒙着一层砾石和灰尘,在我们的脚下嘎吱作响。我们等着车流在红灯前减速,然后跑进公园。我和拉蒙刚开始在一起的时候,我俩天天都逛这个公园。就是下班之后在这儿放松放松,他说,但每次我都为了他涂上红指甲油。我记得,我们第一次做爱的前一天,我就已经知道,我一定会投入他的怀抱。那时他刚告诉我,他有个老婆,还有儿子。我对他的坦白琢磨了好久,一言不发,漫无目的地走着。我们遇见了一群正在打棒球的孩子,他把他们的球棒抢了过来,用力挥舞着,让孩子们在很远的距离外投球。我以为他是自找难堪,于是站到一边做好准备,一旦他摔倒或者没击中球,就上前安慰他。但是他上半身轻松地做了一个动作,铝质球棒就清脆地击中了球,打得它飞出很远很远。孩子们举手认输,大喊大叫。他呢,对着我微笑起来。

我和安娜· 爱丽斯没说话,走到了公园的另一端,然后我们转身折回,穿过公路,走向市中心。

她又来信了,我说,但安娜· 爱丽斯打断了我。

我给孩子们打了几个电话,她说。她指了指站在法院大楼对面兜售偷来的电话卡的小贩。他们都那么大了,她告诉我,我都认不出他们的声音了。

我们走了一会儿,不得不坐下,我紧紧握着她的手,让她好好哭一场。我应当说些话安慰她的,但不知从何说起。她会把孩子们接到美国,或者她会回老家。至少这方面有了变化。

越来越冷了。我们回家。我们在门前紧紧拥抱了很久,好像足足有一个钟头。

那天夜里,我把信给了拉蒙。在他读的时候,我强作笑颜。

注 多米尼加共和国东北部的一个省,邻大西洋,其首府圣塔芭芭拉—山美纳也叫山美纳城。

注 美国纽约主要的西班牙语电台,属于全球西班牙语电视网所有。

注 多米尼加首都圣多明各的一个区。

注 位于新泽西州新不伦瑞克。

注 多米尼加一城镇。

注 新泽西州一城市,美国人口密度最高的城市。历史上经历过两次移民潮,第一次主要为德裔移民,第二次主要为说西班牙语的拉美裔移民。

注 新泽西州一城镇,迪亚斯的母校罗格斯大学有个校区位于这里。

注 多米尼加一城镇,艾斯派亚省的首府。此地民众以积极投身政治著称,出过不少反抗暴政的英雄人物。说到莫卡,就会让人想起对抗独裁的斗士。

注 全称“利瑟伊老虎队”,是多米尼加历史最悠久的棒球队,实力也数一数二。

注 指的是1965年的多米尼加内战。美国总统林登· 约翰逊担心多米尼加会倒向共产主义,成为第二个古巴,于是派遣军队对该国进行干涉,平息了冲突。自此,美国放松了多米尼加人进入美国的签证要求,大量多米尼加人移民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