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种生活,另一段时光(第5/10页)

每星期有三个晚上,我们都要出去看房子。这些房子的状况都很糟糕,也只有鬼魂、蟑螂和我们这些西班牙裔会住。即便如此,也很少有人愿意卖房子给我们。当面谈的时候,房主们往往很有礼貌,但后来就再也不跟我们联系了。拉蒙又一次开车经过那些房子的时候,里面已经住了新人,通常是白人,在拾掇本应属于我们的草坪,把乌鸦从本应属于我们的桑树上赶走。今天的房主是个老头,白头发里夹杂着几根红发。他说他挺喜欢我们。在内战注期间,他曾在多米尼加打仗。多米尼加人挺好的,他说。长得也好看。他的房子不算糟糕透顶,但我们俩都有些紧张。拉蒙在房子里转来转去,就好像是只猫在找合适的地方下崽似的。他走进壁橱查看,敲打墙壁,花了将近五分钟时间用手指检查地下室湿漉漉的墙缝。他嗅着空气,搜索霉味。在卫生间里,我试着冲了冲马桶;他把淋浴打开,把手伸到水柱底下。我们俩查看了厨房的橱柜,看有没有蟑螂。在隔壁房间里,老头打电话给我们的介绍人,不知听了谁说的什么话,大笑起来。

他挂断电话,和拉蒙说了几句,我没听懂。和白人打交道,根本没办法从他们说话的腔调做出任何判断。白人能用问候的语气骂你妈是婊子。我没有抱什么希望,就在那儿等着。最后拉蒙倚过身来说,情况不错。

太好了,我说,但仍然坚信拉蒙会改主意。他对别人疑心很重。上了车,他果然开始抱怨,说老头子肯定想骗他。

为什么?你看出什么猫腻来了?

他们都是把房子弄得很好看。这是他们圈套的一部分。等着瞧吧,不到两星期,房顶就得开始塌陷。

他不会修吗?

他说他会修的,但你能信任这么个老头子吗?他老态龙钟的那模样,居然还能四处走动,真叫我吃惊。

我们都沉默了。他转动着脑袋,活动活动脖颈,脖子上的肌腱鼓了起来。我知道如果我敢插话,他肯定会大嚷大叫起来。他在我的住处前停下车,轮胎在积雪上滑动着。

你今夜要上班吗?我问。

当然了。

他满身疲惫地坐回别克车里。挡风玻璃上有好多条黑乎乎的污迹,雨刷够不到的边角上积了一层灰。我们看着两个孩子用雪球猛打第三个孩子。我感觉到拉蒙很悲伤,我知道他在想念自己的儿子。那一刻我真想搂住他,告诉他,一切都会好的。

下班了你还过来吗?

要看活干得怎么样。

好的,我说。

我坐在铺着油腻腻桌布的桌前,把今天看的房子的情况讲给室友们听,她们假惺惺地笑着。看样子你马上要过舒服日子啦,玛丽索尔说。

你也没什么可担心的啊。

可不是。你应当自豪。

我很自豪,我说。

后来我躺在床上,听着外面卡车上装的盐和沙子咔嚓咔嚓地响。半夜里我突然醒来,意识到他还没有回来,但直到天亮我才真正恼火起来。安娜· 爱丽斯的床铺得整整齐齐,纱布做的蚊帐整洁地叠在床头。我听见她在卫生间里漱口。我的手脚都冻得发青。窗户上满是白霜和冰柱,看不见外面。安娜· 爱丽斯开始祈祷的时候,我说,求你,今天不要祈祷了,好吗。

她垂下手。我开始穿衣服。

他又开始讲那个从屋椽上摔下来的人了。如果出事的是我,你会怎么样?他又问道。

我会再找个男人,我告诉他。

他笑了笑。是吗?你上哪儿找去?

你不是有朋友吗?

哪个男人会碰死人的女朋友?

我不知道,我说。我可以不告诉别人嘛。我可以重新找个男人,就像当初找到你那样。

他们能看得出来的。就连最粗暴的男人也能从你的眼睛里看出来,你刚死了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