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月亮,星星(第3/9页)
她耸耸肩。这总是个主意。
甚至我的哥们儿都对我说,黑小子,你带她去旅游,完全是瞎花钱。但我真的认为,这对我俩有好处。在内心深处,我可是个乐观主义者,虽然哥们儿都认识不到这一点。我想,只要我俩到岛上注玩玩,有什么问题是解决不了的?
我也坦白一下,我爱死圣多明各了。那是我的故乡,在那里总有穿运动服的小贩拼命向你兜售小杯装的布鲁加尔酒注,我喜欢这种感觉。我喜欢飞机降落、轮子亲吻跑道、所有人鼓掌的感觉。我是飞机上唯一一个和古巴毫无瓜葛,脸上也没涂厚厚一层化妆品的黑小子,这也让我开心。飞机上有个红头发女人要与十一年没有相见的女儿重逢,我对她挺有好感。我也喜欢这位母亲像捧圣徒骸骨一样小心翼翼地搁在大腿上的礼物。我闺女胸部都开始发育了,红发女人向邻座的旅客小声说,我上次见到她时,她几乎连囫囵的句子都说不清。现在是个真正的女人了。想想看。我喜欢妈妈帮我打的行李包,里面都是送给亲戚的东西,也有送给玛歌达的礼物。就算天塌下来,也一定要把礼物交给她。
如果这是另外一种故事,我一定会给你描绘一下大海。还有鲸鱼喷水是什么样子。我从机场开车出来,看到海面上鲸鱼喷出碎银般水柱的壮观景象,我知道,我是当真回到了故乡。我会告诉你,那儿有多少倒血霉的可怜虫。那里的白化病人、斗鸡眼黑鬼和街头小流氓数量之多,举世罕见。我还会给你描述一下那儿的交通状况:二十世纪末生产的各种各样五花八门型号的汽车,这儿都能找得到,蝗虫般堵满每一寸平地;这是由饱经风霜、破破烂烂的汽车,摩托车,卡车,大巴,以及相同数量的修理铺(就算是个白痴,只要手里拿把扳手,都能开修理铺)组成的宇宙。我会给你描述棚户区、我们的流不出自来水的水龙头,以及广告牌上画的混血儿,还有我们家房子的厕所是一直靠谱的。我会给你说说我爷爷,他那双农民的粗手,以及他看到孙子没留在这穷乡僻壤而是去美国混,是多么开心。我还会说说我出生的那条街,21号大街,说不清这鸟地方究竟算不算贫民窟,而且它这副熊样已经有年头了。
如果我把这些都描述一番,这个故事就变味了,况且这个故事现在已经很难讲了。你得相信我。圣多明各就是圣多明各。咱们都假装对那儿的情况一清二楚吧。
我脑子肯定是进水了,因为最初几天我还傻乎乎地以为,我跟玛歌达关系挺好的。当然了,待在我爷爷家让玛歌达无聊透顶,她自己都这么说的——我好无聊啊,尤尼奥——但我之前可是跟她打过招呼的,我爷爷那里是非去不可的。我以为她应该不会介意;她通常很擅长和老年人打交道的。但她跟我爷爷没说几句话。光是汗流浃背地坐立不安,喝了十五瓶之多的水。在多米尼加才待了一天,我们就离开了首都,搭乘一辆大巴前往内地。一路风景如画,尽管正在闹干旱,整个乡间,甚至房屋,都蒙上了一层红土。我就在那儿,把一年来发生的所有变化都指给玛歌达看。新开的比萨饼连锁店和街头顽童兜售的小塑料袋装的水。我甚至还解说了历史遗迹。特鲁希略注和他的海军陆战队伙计们就是在这儿剿匪的注;老总注曾经带他的情妇来这儿玩;巴拉格尔注就是在这儿把灵魂出卖给魔鬼的。玛歌达好像挺开心的。不时点头,有时还回答我的话。怎么说呢?我还以为我俩心心相印呢。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其实也是有情况不妙的迹象的。首先,玛歌达素来不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她说起话来滔滔不绝,简直是个小广播。过去我们常常这样:我举起手说,暂停,她就必须至少安静两分钟,好给我点时间,吸收吸收她刚才哇哩哇啦讲的那一大堆话。她会感到尴尬、丧气,不过只要我说,好,继续,她一定会立刻重新叽里呱啦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