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西宫 舞台剧本(第9/15页)
小史 你闭嘴吧!
阿兰愣住。小史从桌后站了起来。
小史 你怎么就不明白,我让你说什么,你才能说什么?
阿兰 (呆呆地看着他,状似受到催眠)是呀……你想让我说什么?
小史 (为之语塞。渐渐地,他脸上露出狞笑来)这个,你是清楚的!
阿兰 (在小史的狞笑中,转向观众)总是这个样子。他们让我们说什么,我们自己不知道。(愣了一下)我猜他们也不知道。要是知道,何必问我?(沉思片刻)只有一件事是清楚的,就是我们必须讲出他们爱听的话来。除此之外,全都不清不楚。
暗。
阿兰的声音在黑暗里继续:那天晚上,小史还说,阿兰的态度不老实。不是倒豆子,是在挤牙膏——(受误会后的委屈口吻)什么牙膏豆子的!不用他挤,也不用他倒。我这不是什么都招了吗?
(第三场完。)
幕间
阿兰的画外音:在阿兰的书里,有一处写道,那个白衣女贼被五花大绑,押上了一辆牛车,载到霏霏细雨里去。在这种绝望的处境之中,她就爱上了车上的刽子手。刽子手穿着黑色的皮衣,庄严、凝重,毫无表情,(像个傻东西)所以爱上他,本不无奸邪之意。但是在这个故事里,在这一袭白衣之下,一切奸邪、淫荡,都被遗忘了,只剩下了纯洁、楚楚可怜,等等。在一袭白衣之下,她在体会她自己,并且在脖子上预感到刀锋的锐利。
那辆牛车颠簸到了山坡上,在草地上站住了,她和刽子手从车上下来,在草地上走,这好似是一场漫步,但这是一生里最后一次漫步。而刽子手把手握在了她被皮条紧绑住的手腕上,并且如影随形,这种感觉真是好极了。她被紧紧地握住,这种感觉也是好极了。她就这样被紧握着,一直到山坡上一个土坑面前才释放。这个坑很浅,而她也不喜欢一个很深的坑。这时候她投身到刽子手的怀里,并且在这一瞬间把她自己交了出去。
戏曲:砍头戏。
戏曲完。
阿兰的旁白:这个情节在阿兰的书里既没有前因,又没有后果,和整个故事很不协调;像是一处忘记删掉的多余之处,又像一个独立的意象。虽然如此,他还是把它保留着。这也许是因为,在故事里最不重要的,在生活里却是最重要的。也许是因为这个情节让他想起了什么。也可能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他喜欢。
第四场
场景如前。
灯光渐亮。阿兰仍面对着观众,小史走回办公桌后面。
小史 我让你说什么,明白了吗?
阿兰 明白了。(朝向观众)其实是不明白。(他稍加思索,然后)这个公园里有一个常客,是易装癖。他总是戴一副太阳镜,假如不是看他那双青筋裸露的手,谁也看不出他是个男人。他和我们没有关系。他从来也不和我们做爱,我们也不想和他做爱。这就是说,他生活的主题和我们是不一样的。
小史 什么主题?说明白一点!
阿兰 (低着头说)生活里有些东西是改变不了的……每个人的生活都有个主题,有人是公共汽车,有人是同性恋,有人是易装癖。这是无法改变的。每个人都不同,但大家又是相同的。
小史 你说的这个东西,就叫做“贱”!
阿兰不语。
小史 (厉声地)说话呀!
阿兰 (扬起头来,看着观众。)你说得对,这就是贱。有一天,我看到他,就是那个易装癖从公园里出来,后面跟了好几位公园的工人,手持扫帚等等,结成一团走着,显出一种把他扫地出门的架势。听说,因为要上女厕所,所以他很招人讨厌。但是要进男厕所又太过扎眼……那一天我看到他从公园里被人赶出来,其实他是先从女厕所里被赶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