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西宫 电影文学剧本(第4/15页)

小史咳嗽。

19 派出所——内——夜

小史:“我没问你这个。”

阿兰停了一会儿,又说:“我到医院里看过。”

阿兰 (幽幽地):“我试过行为疗法……还有一种药,服下去可以抑制性欲。不过,都没什么效果。再说,也不是我自己想去看,是别人送我去的。”

小史加重了口气:“我也没问你这个。”

阿兰 (低沉):“我结了婚,我知道这是不好的。对不起太太。(声音低至不清)……再说,在圈子里,人家知道了我结过婚,也看不起我……”

小史近乎恼怒:“我没问你这个!”

阿兰不解地抬起头来。

小史:“我问你有什么毛病!”

静场。阿兰把手贴在自己脸上,喃喃自语似的:“我的毛病很多……”

小史厉声喝道:“你丫贱!你丫欠揍!知道吗?”

阿兰低下头去。

过了一会他抬起头来,脸上是既屈辱又宽慰的样子,说道:“是。知道了。我从小就是这样的。”

但语调低沉,甚至哽噎了一下。

20 很久以前,阿兰小时候住过的房子——外——日

阿兰 (起初平缓,无感情):“小时候,我家在一个工厂宿舍区。三层楼的砖楼房,背面有砖砌的走廊。走廊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楼与楼之间搭满了伤风败俗的油毡棚子。”

顺着乱糟糟的走廊前进,进到一间房子里。打蜡的水泥地板,一台缝纫机。角落里有一堆积木。当转向积木时,响起了脚踏缝纫机的声音。

“我坐在地上玩积木,我母亲在我身边摇缝纫机。我们家里穷,她给别人做衣服来贴补家用。”

21 派出所——内——夜

灯下,警察小史收起报纸,对阿兰说:“好了,你可以起来了。”

阿兰站起来,艰难地走动。但依旧从容不迫。到桌前的圆凳上坐下,又疑虑地站了起来。

警察小史:“坐下吧。”

22 很久以前,阿兰小时候住过的房子——内——日

阿兰的声音:“除了缝纫机的声音,这房子里只能听到柜子上一架旧座钟走动的声音。每隔一段时间,我就停下手来,呆呆地看着钟面,等着它敲响。我从来没问过,钟为什么要响,钟响又意味着什么。我只记下了钟的样子和钟面上的罗马字。我还记得那水泥地面上打了蜡,擦得一尘不染。我老是坐在上面,也不觉得它冷。这个景象在我心里,就如刷在衣服上的油漆,混在肉里的沙子一样,也许要等到我死后,才能分离出去。”

钟鸣声。

“自鸣钟响了,母亲招手叫我过去。那时,我已经很高了。母亲用一只手把我揽在怀里,解开衣襟给我喂奶,我站在地上,嘴里叼着奶头,她把手从我脑后拿开,去摇缝纫机。这个样子当然非常的难看。母亲的奶是一种滑腻的液体,顺着牙齿之间一个柔软、模糊不清的塞子,变成一两道温热的细线,刺着嗓子,慢慢地灌进我肚子里。”

打了蜡的水泥地面,陈旧的积木。阿兰的声音渐渐带有感情。

“有时候,我蓄意用牙咬住她,让她感到疼痛,然后她就会揪我的耳朵,拧我,打我,让我放开。”

“然后,我就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这地面给人冰冷、滑腻的感觉,积木也是这样。与此同时,在我的肚子里,母亲的奶冰冷、滑腻、沉重,一点都没消化,就像水泥地面一样平铺着。时间好像是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