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集〕(第12/13页)

所有人的目光都是那样的惊奇和喜悦,陈江河含笑深情地凝望着黑压压的乡亲们。陈金水竟慢慢起身,避开人群走出院子,陈江河一愣,呆呆地看着他的身影。

陈金水独自坐在树下,心事重重地抽着烟袋。“金水叔,咋不看了?”陈金水抬头招招手,示意他坐在身旁。他仔细端详陈江河:“长大了,不是当年毛头小伙了。跟叔说实话,在外面讨过饭没有?”

陈江河迟疑了一下,默默点头。

“苦了你了,孩子。这些年叔天天盼着你回来,叔拿你当儿子养啊!你走那天早晨,叔的心像剜了一块肉一样……”陈金水再也说不下去,陈江河也眼睛湿润,紧紧攥住金水叔的手。

“你一共写了三十一封信,叔都给你留着呢。你在外面混得好,叔打心眼里高兴。”陈金水突然老泪纵横。

“叔,县里的情况邱英杰都跟我说了。这次回来我想带着乡亲们一起干,我准备了两份礼物,一份是电视机,一份是我在国营厂……”

陈金水意味深长地看着陈江河说:“鸡毛,明天一早你还是走吧。你的大名已经在义乌传开了,就因为你这个名字,县委会吵得一塌糊涂,很多领导都拍了桌子。你说这是好事啊还是坏事?”

“当然是好事了,准是邱英杰替我宣传的。”陈江河释然一笑,蹲在面前,“叔,现在可不比当年了,你没看到县里刚下的通知吗?鼓励我们放开手脚,你不是说过鸡毛总要飞上天的吗?”

“这是祸!枪打出头鸟知不知道?利用你给人背大刀呢,小心有人抓你!我跟其他各县的朋友也打听了一圈,谁也不像我们义乌这么大胆。要我看,这谢书记待不长。他一走,先整的就是你,还有那个乱放炮的邱英杰!你明天一早就走,等这里的人把你都忘了,你再悄悄地回来。”陈金水忍耐不住地说。

“叔,这次真不一样。您要是去南边走走,就不会有这种担心,人家的胆子比我们还大呢。”

陈金水拉住陈江河的手,近乎哀求:“你还是走吧,孩子!相信叔,叔吃的苦头多,叔不想看到你被抓进去。”

金水叔苦笑着,指着小院子两壁劝道:“磨炼忍性,养精蓄锐;光明磊落,胸不藏奸;隐忍蛰伏,随机而动。”

“金鹁鸪,银鹁鸪,飞来飞去飞义乌。北金山脚栽梗蒲,大蒲小蒲都摘了,剩点蒲蒂请货郎……花花家狗咬围裙,围裙咬个缺,裁衣师傅补弗转。”这是一首陈家村流传最广、最具地方特色的民间歌谣。“我每时每刻都想着回义乌老家啊!”在这种失落的氛围下,陈江河怔怔地注视着金水叔,不禁哼起这支歌谣来,眼睛微微地湿润了。

月色如水,月光似镜,把陈家村照得一片雪青,陈金水辗转反侧,撑起身。婶埋怨说:“你今晚还睡不睡?瞧,鸡毛一回来,你这折腾劲。”

“睡你的!”

陈金水披上衣服轻手轻脚走到旁边屋里,推门进去。陈江河已经沉睡,没有察觉。陈金水默默坐在床边,轻轻拉上被角掖好,看着陈江河。

陈金水激动地抹着泪水,可泪水却不停地流着。

邱英杰敲门进来,谢书记正一脸严肃地听着电话:“如果这个通告出任何问题,我们班子承担一切责任。您放心……”谢书记挂上电话,疲惫坐下,朝邱英杰苦笑了一声。

“又是上级,又是退休的老领导,都来询问通告的事,言辞激烈啊!”

“我这边也遇到不少情况,正想跟您汇报。”

谢书记拍着额头:“说说。”

“国营食品厂要我们关停佛堂、义亭镇农民办的火腿厂,理由是金华火腿在过去几十年里一直是由国营食品公司独家经营的,农民无权参与。”

谢书记起身来回踱步,恼火地说:“金华火腿是金华人民创造的,不是食品公司创造的。农民发明了火腿,哪有没有加工火腿权利的道理?至于质量,谁达到标准要求,谁就能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