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4/11页)

她不是第一个警告我的人,也不是最后一个。在南溟精神病院,有些事情你必须习惯,比如被威胁,比如被警告。

上午开始,我负责清扫病房区域的楼道。令我惊愕的是,和我搭档的人竟然是我最不愿意见到的那个——新娘。

今天一整天,我必须和她一起参与卫生劳动。见到我后,新娘也怔了一怔,接着忙低下头干活,没和我说话。不过我能明显地感觉到,她眼中的敌意消失了。我看她脸上数之不尽的伤痕,心中不禁一酸。她也是个可怜的人啊。

通道里的俩警卫正聊得火热,无暇监视我们。我手持拖把,缓缓向堂吉诃德的病房走去。来到门口后,我叩了叩铁门。病房里传出咕咕咕的声音,我知道那是桑丘发出的。

“堂吉诃德,是我。你听得见我说话吗?”我低声喊道。

“Alice?”他回应了。

“是的。”

“你怎么在门外?”

我能感觉他贴着铁门和我讲话。

“桑丘是天才吧?我的意思是,它是鸟类里的天才?”

“那当然!”堂吉诃德自豪地说,“甚至比某些人类都要聪明!Alice,你也感觉到了是不是?它可不止会表演玻璃球游戏,还会数数呢!那天我给它三颗豆子,它就叫了三下,给它五颗,它就会叫五下,给它……”

“堂吉诃德,你听我说。”我打断他,“有一件事,不知道桑丘做得到吗?我很怀疑。”

“一定做得到!”

“不,这件事普通人都不行,所以我担心桑丘也……”

“只要你说得出,它一定能行!”

“它认人吗?”

“整个南溟精神病院,没有桑丘不认识的。”堂吉诃德自信满满地回答道。

“如果我要把一件东西,让桑丘交给一个它没见过的人,它能做到吗?”

虽然这么问,但我总觉得让一只鸽子这么做,简直是天方夜谭。可我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只能赌一把了。

“你有照片吗?”

“什么?”

“收件人的照片,你必须让桑丘见见这家伙,它才能知道要给谁送信。”

我想起昨日教授对我说的话,来这里的,是曾经破解黑曜馆杀人事件的男人。我必须搞到他的照片,才能让桑丘替我把这份手记给他。

“明白了,我会想办法的。”

房间里又传来了鸽子发出的咕咕声,像是在回应我。

一名警卫朝我的方向走来,我忙蹲下身子,假装用抹布擦门。他从我身后走过,并未对我起疑。

这是我的突发奇想,我知道成功率很低,把所有的希望押在一只鸽子身上,简直疯了。但是如果我想同外界联络,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了。堂吉诃德虽然疯癫,但那种名叫桑丘的鸽子,确实与众不同。鸟类的智力有多高,我不是生物学家,无从得知,但我坚信桑丘是上帝给我的救命稻草,现在的我,除了抓紧它,别无选择。

“去医院大楼吧。”警卫走过来对我说。

我和新娘提着水桶,紧跟在两名警卫身后,朝医院大楼走去。如果能遇见来调查案件的警察该有多好,我心里这么期望。不过,即便让我们见到了,警察会不会相信我?他们会不会用看待疯子的眼光来审视我呢?我管不了这些,假设真能遇上他们,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朝着他们大喊大叫。

这当然是不被医院允许的。遇见警察的场景,也只是存在于我的幻想之中。

我和新娘并肩走在通向医院大楼的外廊上。携着雨点的风轻拂她的头发,将她那缕缕青丝扬起,落到了我的脸颊上。我斜眼看她,她则低头不语。

“司红艳。”我轻声说道。

“啊?”她侧过脸看我,一脸懵懂的模样,“你……你叫我?”

“是你的名字吧?真好听。”

“嗯。”她又低下了头。